第240章 改天换地(2/2)
孙朝那天晚上跟他爹吵了一架,他爹只说了一句:“我是党员干部,我得带头。”
第二天一早,他爹叫了两个战士,把孙朝从被窝里拽出来,捆上绳子送到了街道办。
孙朝一路骂过去的,骂到嗓子哑了,他爹跟在后头也没回头。
到了街道办,他爹跟办事员说了一句“这是我儿子,报个名”,转身就走了。
孙朝后来再也没有跟他爹说过一句话。
他被送到柳河村的时候,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件棉袄、一条毛巾、他妈悄悄塞的二十块钱,就是全部家当。
头三个月他一声不吭,干活最狠,吃饭最快,晚上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句话不说。村里人都说“这知青是个闷葫芦”。
“刚来?”孙朝问赵平。
赵平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孙朝说。
他没有说能习惯什么,也没有说多久才能习惯。
他蹲在赵平旁边,把那碗糊糊也喝完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晚上把被褥压紧点,炕凉,底下垫一层干草会好很多。”
他指了指柴房的方向,“那边有,自己抱一捆。还有,晚上别开窗,蚊子能把你抬走。”说完就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孙朝起床的动静就吵醒了赵平。
“走了,上工了。”赵平从炕上爬起来,胳膊腿都是酸的,硬炕让他整夜都在翻身。
他到院子里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孙朝递给他一把锄头:“走吧,跟着我,别站错队。”
柳河村的农活从早上六点开始,到晚上六点结束,中间休息两次,午饭休息两个钟头,下午休息半个钟头。
赵平被分到玉米地锄草,孙朝带他,一垄一垄地往前走,锄头举起来、落下去、拔出来,再往前走一步。
一个上午下来,他的手掌磨出了三个水泡,腰像被人从中间对折过一样。
孙朝蹲在地头喝水,侧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都这样。过两天水泡变茧子就好了。”
赵平咬着牙,心想,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吃苦是应该的,这是锻炼,是在接受再教育。
中午休息的时候,孙朝带他去老王家搭伙。
老王头就是杂物房那户人家的户主,五十多岁,沉默寡言,老伴还在,两个儿子分别成家,另外起了房子,所以家里有房间空下来。
家里还有一个闺女叫王秀兰,十八岁,上过小学,识得几个字,脑子活络,嘴巴也利索。
她娘身体不好,家里的活多半是她帮着干,挑水、喂猪、做饭、洗衣服,样样都上手。
她没事就蹲在院子门口剥豆子,眼睛却不闲着,来来回回地在知青堆里转。
孙朝在老王头家搭伙,每个月交五斤粮票和两块钱,管一日两顿。
他带赵平去的时候,老王头正在院子里劈柴,说明了来意,老王头只说了一句:“交一样的数,跟我们吃一样的饭。”赵平当天就把粮票和钱交上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三十块钱,还是他娘给他塞在箱子底下的,他当时并不知道那钱来得不轻巧。
他后来才知道,那三十块钱是他娘偷偷攒了小半年,一直压着没舍得动,等他走的时候才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