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我承受着史无前例的骂名（1/2）

改革进入深水区，旧的引擎熄火，新的引擎还未完全发力，全国经济出现了短暂的数据下滑。

发改委专项小组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粘稠感。

那台曾经见证过无数辉煌数据的打印机，此刻正像一个垂死的老人，慢吞吞地吐出一页页白纸，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书记，这是刚汇总的本月宏观运行分析。”

赵勇把报告递给徐强时，手指在轻微地颤抖。他已经在那堆数据里泡了整整四十个小时，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徐强接过报告，目光直接越过了那些华丽的词藻，死死盯着最后一页的几项核心指标：全国失业率上升了0.8个百分点，中小企业注销数量同比增加了21%，而那个曾经被各级政府视为“命根子”的房地产投资增速，直接跌进了负值区间。

“跌了。”徐强轻声吐出两个字，随手将报告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发出一声牙酸的吱呀声。

“何止是跌了，简直是崩了！”

海富推门而入，他现在虽然在九龙湾，但作为改革试点的重要一环，他这几天被各地的求援电话骚扰得快要精神崩溃。

他顾不上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一坐下来就叫苦连天：“徐专员，您这一招‘去土地化’玩得太绝了，现在全国三十个试点城市，有一半的城投债面临违约风险。那些原本靠着地皮吃饭的建筑商、材料商，现在成片成片地倒闭。

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不少工地的塔吊都拆了，那场面，看得人心惊肉跳啊。”

“周期性阵痛，我们预料到了。”徐强摩挲着指间的半截香烟，眼神依旧冷静得像一潭寒水。

“可老百姓不理解啊！”小刘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比哭还难看，“书记，您上头条了。不是那种光荣榜，是那种……那种被全网人肉的黑榜。您看看这些热搜！”

徐强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恶意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徐强经济杀手#、#发改委那个姓徐的懂不懂经济#、#九龙湾的神话破灭了吗#。

热搜前十，竟然有五条是针对他个人的。

点开评论区，更是各种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

“姓徐的，你还我工作！我在建筑公司干了十年，你一纸文件，老子下岗了！”

“这种人也配在发改委？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这就是个只会开推土机的愣头青，他在拿咱们老百姓的饭碗当他的政治跳板！”

“救命药是便宜了，可老子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了，药再便宜有什么用？徐强滚出发改委！”

“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英雄？我看他是西方派来搞垮中国经济的间谍吧！”

一张张恶毒的表情包，一段段被断章取义的讲话视频，在水军的推波助澜下，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蔓延。

徐强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文字，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这种感觉，很奇怪。

半年前，当他把药价砍下来的时候，全网都在喊他“徐青天”；三个月前，当他保住九龙湾的时候，无数人叫他“国之脊梁”。

可现在，当改革的尖刀刺破了虚假的繁荣，当那些依附在旧体制上的脓疮开始流血，他瞬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经济杀手”。

“书记，这背后肯定有人在带节奏。”赵勇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查过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公号，背后全是之前被咱们处理掉的那些地产商和金融秃鹫。他们这是在借着民意反扑，想利用老百姓的恐慌把您赶下去。”

“我知道。”徐强关掉屏幕，随手扔回桌上。

“那咱们得反击啊！”小刘急得直拍桌子，“咱们得告诉大家，如果不切掉房地产这个毒瘤，咱们国家就永远没钱搞研发，咱们的年轻人就永远在给银行打工！这种阵痛是必须要经受的啊！”

“告诉？谁会听？”

徐强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指在那些已经熄火的工业区上缓缓移动。

“老百姓看的是眼前的锅里有没有米，看的是明天的房贷能不能交上。你跟他们谈十年后的科技强国，谈二十年后的产业升级，那太远了。对一个刚丢了工作的工人谈宏观大局，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徐强转过头，看着满脸不甘的小刘，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碎。

“当一个坏人很容易，杀人放火就行。但当一个清官，尤其是当一个想改变旧秩序的清官，你得先学会挨骂。你得学会把所有的委屈、误解和肮脏的口水，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化成继续往前走的力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响了起来。

是李铁。

他手里提着两瓶最廉价的二锅头，还有一包已经凉了的猪头肉。他身上的警服有些凌乱，原本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黑红老脸，此刻却写满了阴沉。

“强哥，门口那些闹事的，被我劝走了。”李铁把酒往桌上一磕，声音低沉，“带头的几个，兜里揣着钱，摆明了是受雇过来的。但我没抓他们，我只是……我只是看着那些跟在后面起哄的民工，心里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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