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村口的大槐树依然茂盛,老支书的坟前开满了野花(1/2)
清晨的红峰村,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那是大山深处特有的、带着草木芬芳和泥土湿气的味道。
徐强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悄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屋子里依旧是他走之前的陈设,那张掉了漆的木桌、几张磨得发亮的马扎,还有那股子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有些发潮却让人心安的旧屋气味。
他在灶间简单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浑身一个冷战,却让那颗在燕城繁华中浸泡得有些疲惫的心,瞬间清醒得像是一块剔透的冰。
“这就出门啊?”
身后传来母亲轻柔的声音,老太太正披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眼里满是心疼。
徐强笑了笑,顺手抄起桌上昨晚就准备好的两个塑料袋。“妈,您再睡会儿。我趁着还没人,去后山看看老支书。”
老太太叹了口气,走上前帮儿子理了理那件旧夹克的领口。“去吧,那老头子生前最稀罕的就是你。这三年,村里人都说你当了大官,可只有老支书那坟头,年年这时候都有喜鹊叫,准是知道你要回来。”
徐强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捏了下母亲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转身走出了院门。
村口那棵大槐树依然茂盛,巨大的树冠像一柄撑开的黑伞,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肃穆而威严。徐强路过时,特意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那粗糙得如同砂纸般的树皮。
他记得自己当年背着铺盖卷、怀揣着那点微薄的理想第一次回村时,老支书就蹲在这树底下,一边磕着旱烟袋,一边眯着眼问他:“强子,想好了?这路,不好走。”
那时候的他,满腔热血地回了一句:“路不平,我就把它修平了!”
一晃十五年,路平了,树老了,那个人,也不在了。
通往后山的路修得极好,再也不是当年那种一遇雨天就满泥泞的烂泥路。徐强走得很快,步履稳健,像是一头回到了领地的孤狼。
当他踏上那片熟悉的缓坡时,视野里出现了一座青砖垒成的孤冢。
坟头并没有那种高官巨贾想象中的奢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坟。但奇怪的是,这深秋时节,漫山遍野的草木都已枯黄,唯独老支书这坟前,竟然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那些花儿并不名贵,大都是些山丹丹、牵牛花,却开得极其热烈,像是有人在寂静的岁月里,日复一日地用灵魂浇灌着这片土地。
徐强站定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墓碑前,没急着祭拜,而是先蹲下身,像个最普通的农家汉子一样,用手一点点拔掉坟头新长出来的杂草。他的动作很慢,极其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神圣的仪式。
拔完草,他从第一个塑料袋里翻出了两瓶酒。
那是产自宁山县的“老烧刀子”,几块钱一瓶,烈得烧喉咙,却是老支书生前唯一的嗜好。
“啪嗒。”
瓶盖跳开,一股子辛辣而纯粹的酒香瞬间在冷冽的空气中散开。
徐强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墓碑前那块平整的石板上,另一杯,他自己端在手里。
他没有跪,而是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坐,后背死死靠在石碑上。这一刻,他不是发改委的副主任,也不是什么特别专员,他只是红峰村的那个强子,那个在老人家膝盖底下听着故事长大的野孩子。
“老支书,我回来了。”
徐强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十五年了啊。您当初拉着我的手,说这红峰村的路得走亮堂了。您说当官的要是心里没百姓,那跟地里的蝗虫没区别。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敢忘。”
他对着虚空举了举杯,声音有些沙哑。
“您走后第一年,我去了宁山县。那时候我年轻,觉着抓几个贪官就是为民除害。高明远那帮人,拿枪指着我的脑门,我想起您生前说的话——腰杆子要是软了,老百姓就得跪着。我没软,我把那几块乌云给捅破了,宁山的天,亮了。”
山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白发。
“后来去了平江,去了九龙湾。”徐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翻阅一本带血的账本,“那里的水比咱这后山的龙潭还深。那些玩弄资本的老狐狸,想把国家的未来给卖了。他们拿美金砸我,拿权势压我,甚至还想动晚晴和孩子。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您还在,您准得脱下布鞋,照着他们的脸狠狠扇过去。”
徐强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倒了一杯酒。
“我也扇了,不过我扇得更狠。我把他们的饭碗给砸了,把他们的老底给抄了。那场金融战,我带着国家队的资金,在那帮洋鬼子和汉奸头上拉了一场黄金雨。看着他们一个个爆仓、跳楼,我这心里,没觉着有多爽。我只是在想,那一粒药降下去的九成价格,能救多少个像您当年那样,舍不得花钱看病的老汉。”
说到这里,徐强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转过头,看着墓碑上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眼神依旧那么慈祥,嘴角还带着一抹看透世俗的笑。
“燕城那地方,真的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一个人的良心在那儿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我在发改委那间办公室里待着,每天看着那些万亿规模的报表,听着那些专家谈论什么‘阵痛成本’。
我就在想,那些被他们随手划掉的‘成本’,不就是咱们红峰村这些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吗?”
“所以,我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