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这上面,记着我这半辈子(1/2)
他缓缓伸出右手。
在那冰冷的、已经空掉的桌面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动作是那么慢,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个本子的余温。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大山深处的黑夜,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向了更遥远的、属于下一代的未来。
书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旧纸张的味道。
徐强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一抹极其自豪、也极其坦荡的微笑。
他轻轻抚摸着那块已经没有了本子的桌面,眼中满是回忆的沧桑。
夜,深了。
那盏台灯依旧亮着。
他知道,这火,有人接过去了。
翻开笔记,每一页都是惊心动魄的历史。
借着村口路灯投下的昏黄光亮,徐朗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位上,轻轻揭开了那本沉甸甸的《基层工作笔记》。
林悦坐在驾驶位,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她熄灭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阅读灯,柔和的光线洒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还夹杂着一股子极淡的、干涸了许久的墨水气息。
“这本子……比我想象中要旧得多。”林悦轻声感叹。
徐朗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第一页,指尖触碰到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时,甚至能感觉到一种隔着时空的震颤。
那上面,没有高深莫测的宏观经济理论。没有那些在大学课堂里听得耳朵起茧子的管理学模型。更没有半点官场上常见的、虚头巴脑的套话。
第一页,赫然写着:“红峰村斗村霸要领:王大鹏此人,好面子,重财利,欺软怕硬。硬碰硬是下策,断其水利,绝其乡绅之援,方为上策。记: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不可欺。”
“噗嗤。”徐朗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眶却微微发酸。
“笑什么?”林悦凑过头来。
“你看我爸记的这些。”徐朗指着那一行行凌乱却苍劲的字迹,“这哪是工作笔记啊?这分明是当年的土匪头子在琢磨怎么下山劫富济贫呢。”
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的中段,字迹变得端正了许多,那是平江市的岁月。
纺织厂改制笔记:工人的眼睛是盯着锅里的,不是盯着电视里的。
你跟他们讲产业升级,他们觉得你在抢饭碗。解决办法:不谈大局,先谈食堂的肉菜比例。把管理层的分红扣下一半,补到退休工人的医药费里,阻力自消。
切记:当官的如果舍不得自己那口肉,就别指望百姓能分你一碗汤。
徐朗看着这些文字,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在深夜的厂矿宿舍里,跟那些满手黑灰的老师傅们蹲在地上抽烟,一笔一画算着这最基层的账。
这种智慧,在京城的任何一个智库里都学不到。因为它不是算出来的,是拿心磨出来的。
“你看这儿。”林悦指着笔记后半部分,声音突然变得沉重。
那是江州和九龙湾的篇章。
纸张上,赫然有几处已经变黑的褐色污渍。徐朗凑近闻了闻,那是血。
那是当年在那场由于金融危机引发的暗杀中,徐强负伤时留下的痕迹。
“江州反腐避坑指南:凡是主动上门送古董的,皆是索命鬼。凡是深夜请去私人会所谈心的,皆是断头台。在权力的巅峰,你看到的每一张笑脸,背后可能都藏着一把刀。你要守的不是那个位子,是这片土地的清明。若刀落下来,闭眼,挺胸,老子问心无愧。”
徐朗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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