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下村调研,脚下的泥巴比书本重(1/2)
徐朗骑着一辆二手摩托,一头扎进了红土乡最偏远的瓦窑村。
那辆幸福250是乡里淘汰下来的老古董,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
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像一头得了哮喘的老牛,慢吞吞地爬行在崎岖的山路上。
徐朗身上还穿着那件干净的工装,但只开了不到十公里,那衣服就已经被扑面而来的红土染成了土黄色。他戴着个不怎么合头的旧头盔,感觉自己像个要去送外卖的愣头青。
“小徐,你真要去瓦窑村啊?”
办公室主任王大姐站在乡政府门口,看着徐朗那副滑稽的模样,眼神里除了幸灾乐祸,竟然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地方邪性得很,村里人排外,前几年下去的扶贫干部,连村都进不去,直接被狗给撵出来了。马乡长把你派那儿去,那是存心不想让你好过。”
“王主任放心,我命硬。”徐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猛地一拧油门,老摩托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绝尘而去。
山路比他想象中还要难走。
所谓的路,不过是当年伐木队用推土机在山体上硬生生推出的一道豁口。
路面坑坑洼洼,全是些锋利的碎石。
徐朗感觉自己不是在骑车,倒像是在驾驭一头脱缰的野驴,每颠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塌方。
几块房子大小的巨石横在路中间,彻底断了去路。
徐朗下了车,看了看导航。这里离瓦窑村还有将近五公里,全是需要翻山越岭的羊肠小道。
他没犹豫,直接把摩托车往路边的草丛里一推,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的笔记和一瓶矿泉水,一头扎进了那片看起来没有路的原始森林里。
林子里很潮湿,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得只剩下些斑驳的光点。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徐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走几步,裤腿就已经被露水和泥浆浸湿了。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在基层,路是脚量出来的,不是车轮子压出来的。你脚上沾的泥越多,心里就越亮堂。”
走了足足两个小时,当徐朗拨开最后一丛比人还高的灌木时,视野豁然开朗。
瓦窑村,到了。
那是一个建在半山腰上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石头和黄泥垒的,屋顶上盖着黑瓦,看起来摇摇欲坠。村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见。
徐朗刚走进村口,几条土狗就从墙角蹿了出来,冲着他龇牙咧嘴地狂吠。
紧接着,一扇扇原本紧闭的木门裂开了一道缝。几十双警惕、排斥,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徐朗站着没动。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早上从食堂顺来的肉包子,撕开包装,远远地扔了过去。
那几条土狗闻到肉香,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上去抢食,吠叫声也停了。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满脸皱纹刻得像核桃一样的老人,从一间破屋里走了出来。他是瓦窑村的老支书。
“后生,你走错路了吧?”老支书上下打量着徐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警惕,“这儿不是什么风景区,没啥好看的。”
“老支书您好,我是乡里新来的助理,我叫徐朗。”徐朗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过去,“我就是下来转转,认认门。”
老支书没接烟,只是冷哼一声:“乡里的人?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们除了下来收提留款,什么时候想起过我们这帮山里人?”
徐朗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恼。他知道,这种不信任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他没再跟老支书搭话,而是自顾自地在村里转悠起来。
村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穷。
他看到几个光着脚丫子的孩子,正围在村口那口已经快要见底的老井旁,用一个破了口的瓦罐,艰难地往上舀着浑浊的、带着泥沙的生水。
他走进村里那间唯一的、被称为“学校”的土坯房。
屋里只有几张用木板搭起来的课桌,最前方的墙壁上,那块所谓的黑板,已经裂成了三大块,上面的粉笔字迹模糊不清。
徐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京城读大学时,那窗明几净的教室,那先进的多媒体设备。再看看眼前这些孩子,他们的世界里,连一块完整的黑板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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