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下村调研，脚下的泥巴比书本重（2/2）

他没有像个救世主一样，当场许诺要给村里捐多少钱，要给学校换多少设备。因为他知道，在没有建立信任之前，任何的许诺都像是空头支票，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

他只是默默地走着，看着。

他拿出那本黑色的笔记，用笔在上面记录着。

他记下了村里那口老井的水位线。

他记下了学校黑板裂开的每一道缝隙。

他甚至挨家挨户地走过去，不进屋，只是站在门口，记下了每一户人家门口那口用来接雨水的大水缸的深度。

他的行为很奇怪，让那些在暗处观察他的村民们更加困惑了。

“这城里来的娃，不问吃不问穿，净盯着咱们的水缸看，他是想干啥？”

“谁知道呢，脑子不正常吧。”

徐朗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村口。

老支书依旧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冷眼看着这个浑身沾满泥巴的年轻人。

“看完了？”老支书问。

“看完了。”徐朗点了点头，“老支书，我能问您个事儿吗？”

“说。”

“村里这水，一直都这么紧吗？”

老支书的脸色猛地一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掐灭了烟锅，将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沉默了很久。

就在徐朗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老支-书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无奈。

“以前不紧。咱们这后山有条泉，养活了全村几代人。后来……后来来了个开矿的，把泉给截了。”

徐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后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知道，他找到问题的根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

徐朗告别了依旧对他爱答不理的老支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外走。

当他重新回到塌方点，找到那辆被他扔在草丛里的摩托车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发动车子，借着微弱的车灯，在那条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

回到乡政府那间漏雨的宿舍时，已经是深夜。

徐朗脱掉那双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解放鞋，看着满腿干涸的、已经变成红色的泥巴，又看了看笔记本上记录下的那些触目惊心的贫困细节。

他突然想起在京城时，那些专家在会议室里大谈特谈的“改革阵痛”。

徐朗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捶了捶自己那已经酸痛得快要断掉的后腰。

“书本上说改革是阵痛，这泥巴地里，改革是腰疼。”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林悦小仙女”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我到地方了。这里很好，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发完，他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昏睡了过去。

而在他手机的另一端，林悦看着那条信息，又看了看自己刚通过特殊渠道调出来的、关于红土乡瓦窑村那份真实的、写满了“极度贫困”和“械斗”字眼的档案，眼眶瞬间红了。

她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叔叔吗？我是林悦。我想跟您打听一下，你们‘星火基金’下一批的援助计划，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个叫‘红土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