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徐朗在水库边守了七天七夜（1/2）

徐朗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让家里立刻增援，尽管在那通电话里，他曾那样无力地喊出那句“守不住水了”。

但当那台老旧的手机屏幕熄灭，在那冰冷的月光下，徐朗看着远处红土大坝那巨大的阴影，听着山谷里隐隐传来的、村民们因为焦虑而发出的叹息，他胸腔里那股子属于老徐家的蛮劲儿，又生生地顶破了绝望。

他转过身，从满是泥点的皮卡车后座拽出了一个褪色的绿色睡袋。

“书记，您真住这儿？”

小刘瞪大了眼，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他被这山里的夜风吹得直缩脖子。

“水在哪，我在哪。”

徐朗把睡袋往坝顶的背风处猛地一扔，声音冷得像这石头缝里的冰，“去把乡里那个备用的手提电台拿来，再给我弄两箱矿泉水。从今天起，这一万方死水，我亲自盯着发。”

这一住，就是七天七夜。

大凉山的太阳，在干旱时节毒得像是在人皮上动刀子。

清晨六点。

红土大坝下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那不是运货的车队，而是全乡一百多个自然村挑着水桶、推着独轮车的乡亲。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火烧火燎的焦躁。

徐朗穿着那件汗渍斑斑的背心，站在那个已经见底的取水口旁。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准到毫升的量杯，在那儿一勺一勺地给各村的公用水桶里加水。

“瓦窑村，一担。大山村，一担半。”

徐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铁钉，每说一个字都疼得钻心。

“徐书记，这……这一担水，俺们村几十口子人，洗脸都不够啊。”

大山村的一个汉子看着水桶里那浅浅的一层，眼珠子都红了，语气里带了些哀求，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徐朗没抬头，只是稳稳地扣上了阀门。

“洗脸？”

徐朗抬起头，那张被暴晒得开始脱皮的脸上，眼神依旧如磐石般冷硬，“现在这水不是用来洗脸的，是用来给地里那几株苗子续命的。老张，你家那两亩茶树要是枯了，你以后拿什么洗脸？大家都一样，谁也别想多拿一滴。”

“可我听说，那邻县的矿场，晚上还偷偷开着泵呢！”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他敢！”

徐朗猛地转过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嘈杂的现场瞬间静了下来，“李铁带着人在下游守着，谁敢在这时候动一滴‘黑水’，老子让他连牢饭都吃不上！都给我排好队！按户口本领水！”

这是最原始、也最残酷的分配方式。

徐朗就像一尊铁铸的秤，死死地守在红土乡最后的生命线上。

到了第四天深夜。

月亮被云层死死捂住，整个红土大坝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徐朗蜷缩在睡袋里，刚眯着眼，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耗子磨牙般的声响。

那种声音很轻。

是在大坝西侧的那片试验茶园附近。

徐朗猛地睁开眼，他的动作极轻，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根撬棍，悄无声息地顺着坡度滑了下去。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一个黑影正撅着屁股，手里拿着一根塑料胶管，正拼命地想往大坝的防渗层里插。旁边，两只硕大的水桶已经接了小半桶。

“谁？！”徐朗猛地一声暴喝，手里的手电筒瞬间打开。

刺眼的白光下，那个黑影吓得手一抖，脚下一滑，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书记……我……我……”

那是瓦窑村的石匠老赵，这个曾经在修坝时卖过死力气、甚至还给徐朗送过鸡蛋的汉子，此刻却满脸羞愧，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死死护着脚下的水桶。

“赵大哥，怎么是你？”

徐朗放下撬棍，眉头拧成了疙瘩。

“书记，俺实在没办法了啊！”

老赵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指着远处那片已经在月色下有些发焦的果园，“那是俺家唯一的指望，那是给老二娶媳妇的钱啊！那苗子要是再不浇一口，明天太阳一出来，就全烧焦了。俺……俺求求你，你就当没看见行不？”

老赵说着，竟然要给徐朗跪下。

徐朗一把拉住了他。他的手很硬，捏得老赵胳膊生疼。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风吹过河床，带起一阵焦苦的泥土味。

徐朗看着老赵那张布满了褶皱、写满了绝望和生活苦难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那点水，更是这些老百姓这辈子最沉重的命。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谈什么“大局为重”。

徐朗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放着的、早已空了大半的军用水壶。

那是李铁下午专门省给他的，说是让他晚上留着润喉咙的。

他拧开盖子。

在那寂静的黑夜里，水珠摇晃的声音显得那么奢侈，那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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