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既要又要(1/2)
萧战握着第一颗龙珠,沿阶梯下行。
龙珠的金光照亮前路,墙壁上嵌满骨骼,某种巨大生物的遗骸,排列成古老图案。阶梯尽头,一扇门挡住去路。门上刻两条互相缠绕的龙,龙眼眶空,眼珠不知道被谁挖去,如今只剩两个黑洞。
门中央一道爪痕,深及寸许,边缘焦黑。
萧战抬手,混沌之力涌出,然后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他取出龙珠,按在龙眼眶上。龙珠嵌入,龙眼亮起金光。门轴转动,石门开启,露出后方垂直裂口。
裂口向下延伸,不见底。两侧各有一个平台,左侧平台盘踞黑龙,右侧平台盘踞白龙。黑龙鳞甲吸收所有光线,它的存在让周围更暗。白龙鳞甲反射所有光线,它的存在让周围更亮。
两条龙同时转头,四只眼睛盯住萧战。
它们共享一个意识。
黑龙眨眼,白龙同步眨眼。白龙呼吸,黑龙胸腔同步起伏。
萧战踏出一步,影镜横于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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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张口,喷出。
一种赤裸裸的剥夺。
被触及的区域,声音消失。
萧战挥剑,张嘴喊招,喉咙震动,却无声音传出。他愣住,第二剑停滞。黑龙尾扫过来,击中他左肩,将他击飞,撞在裂口岩壁上。岩石碎裂,他滑落地面,嘴角溢血。
白龙张口,喷出。
是无限叠加的声音。
萧战捂住耳朵,指缝间仍有声波钻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骨骼摩擦,这些声音被放大千万倍,在颅腔内回荡。
他情不自禁跪倒,影镜脱手,在地面滑行。
他挣扎爬起,拾回影镜,以记忆之剑出手。剑气带出六种颜色,赵猛的义、李青岚的剑、孙默的默、赵小虎的暖、铁刀门少门主的断、万毒谷暗使的毒。剑气劈向黑龙,黑龙鳞甲软化,白龙立刻呼吸,喧嚣覆盖过来,将软化部分震回原状。
萧战转向白龙,剑气劈出。白龙鳞甲出现裂痕,黑龙立刻呼吸,沉默覆盖过来,将裂痕抹平。
他被迫同时攻击两条龙,剑气分散,威力减半。黑龙尾扫,击中他右腿。白龙爪击,击中他后背。他翻滚,撞在裂口边缘,碎石坠入深渊,许久才传来回响。
他喘息,试图凝聚剑气。
抬手,却想不起的触感。手指握剑,却记不得寒霜蔓延的路径。黑龙再次喷出沉默,击中他胸口。他张嘴,想不出招式起手式,声带震动,空气不传递声波。
他后退,想以反击。掌心发热,却记不得灼热的温度。他记得火焰存在,记不得被火焰舔舐的疼痛。白龙喷出喧嚣,击中他头颅。噪音灌入,他抱住头,跪倒,影镜再次脱手。
他在噪音中挣扎,试图唤起记忆之剑。赵猛的名字在脑海浮现,面容却模糊。铜铃眼、脸上的疤、咧嘴的笑容,这些细节被擦除,只剩一个名字,一个空洞的符号。
赵……他张嘴,无声。
黑龙逼近,白龙同步逼近。四只眼睛俯视他,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两个白洞。
六股力量,跨越空间,同时抵达深渊。
赵猛正在练拳,心口突然剧痛,脑海中闪过画面:深渊,裂口,一个青年跪倒在地,影镜脱手,黑龙白龙逼近。他扔下拳套,朝北方狂奔。
李青岚正在练剑,剑身突然断裂,脑海中闪过画面:深渊,噪音,一个青年抱住头颅,跪倒,白龙爪击后背。她握紧断剑,追风步下意识启动,朝北方踏出三步。
孙默正在画阵图,图纸突然燃烧,脑海中闪过画面:深渊,裂口边缘,一个青年翻滚,碎石坠入黑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玄阳子所赠的阵盘,指针疯狂旋转,指向北方。
赵小虎正在举木牌,二字朝向阳光,木牌突然碎裂。他大哭,脑海中闪过画面:深渊,一个青年跪倒,嘴唇开合,无声,黑龙白龙四只眼睛俯视。他突然在二字旁,用指甲刻下一个字。
铁刀门少门主正在磨刀,断时刀突然断裂。他愣住,脑海中闪过画面:深渊,一个青年握剑,剑气分散,黑龙尾扫击中右腿,白龙爪击击中后背。他翻身上马,朝北方疾驰。
万毒谷暗使正在熬药,药罐突然炸裂。他后退,脑海中闪过画面:深渊,噪音,一个青年抱住头颅,嘴唇开合,无声,白龙逼近,爪击头颅。他想起一个眼神你本可以不这样。
于是他朝北方走去。
然而颜色只是一种。不再仅仅是赵猛的义、李青岚的剑、孙默的默、赵小虎的暖、铁刀门少门主的断、万毒谷暗使的毒,而是,是羁绊本身同门即家人的具象。
萧战在噪音中睁眼。
眸中无金、无黑、无紫白、无青碧、无碧绿。只有一种颜色,无法命名,无法描述。那是所有颜色融合后的,又是所有颜色分离后的。
他拾回影镜,站起,挥剑。
共命之剑。剑气中不带六种,带一种融合之情,或许可以命名为同门即家人,命名为即使忘记也要记得,命名为即使消逝也要存在。
剑气劈出,同时击中黑龙与白龙。
黑龙鳞甲软化,白龙同步软化。白龙鳞甲出现裂痕,黑龙同步出现裂痕。它们共享意识,共享痛苦,共享……被理解的孤独。
萧战踏出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到两条龙中间,影镜指天,共命之色从镜尖射出,是,引动它们体内沉睡的契约,引动它们作为守护者的古老承诺,引动它们……被遗忘的。
黑龙与白龙的身体开始发光。
黑光与白光交织,并不是对抗,是融合。它们的身体化为光点,光点交融,汇聚成一颗更大的龙珠。龙珠内部,两条龙影游动,互相追逐,互相缠绕,如同门上的图案。
龙珠。
萧战握住龙珠。
两颗龙珠在掌心共鸣,金光与黑白之光交织,渗入皮肤,流入经脉。他感觉根基在修复,混沌之色中的在减退。但新的遗忘同时加剧。
他看向自己的手,记不得自己年龄。这双手属于二十岁,三十岁,还是百岁?皮肤紧致,关节灵活,但他记不得的感觉,记不得的疲惫。
他看向裂口深处,记不得故乡。伏虎宗是故乡,还是这深渊才是归宿?他记不得归属感,记不得回到某处时的安心,记不得离开某处时的不舍。
他张嘴,想喊自己的名字。嘴唇开合,二字出口,却想不起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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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握着两颗龙珠,沿裂口向上攀爬。
手指抠住岩壁,指甲断裂,血渗入石缝。他感觉不到疼。疼是什么?是某种提醒你还活着的东西?那他已经死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有茧,记不得何时磨出。指节粗大,关节突出,这双手属于二十岁,三十岁,还是百岁?他数过手指,五根,每根三节。他记不得的含义,记不得的顺序。
龙珠在左掌心发烫。他握紧,热度穿透皮肤,流入经脉。混沌之色在丹田翻涌,灰在减退,金在增多。但新的空白同时扩大。
他抬头,裂口上方有光。光是什么?是温暖,还是危险?他向上爬,动作机械,被某种本能驱动。左脚踩稳,右脚抬起,右手抠住上方岩石,左手护住龙珠。重复。
岩壁上有水,湿滑。他滑落三尺,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五道白痕。他停住,喘息,胸口起伏。他记不得是什么,只知道胸腔在收缩,空气在进出。
他张嘴,喊出一个名字。嘴唇开合,声带震动,空气不传递声波。他愣住,低头,看自己的喉咙。喉结滚动,他伸手触摸,皮肤下有什么在振动。但声音去了哪里?
黑龙的还在体内。不是表面残留,是深深扎根。他每喊一次,沉默就深一寸。
他继续爬。
右手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松动,他整个人悬空,仅靠左手五指扣住石缝。龙珠在掌心,差点滑落。他收紧五指,皮肤下的青色线条在跳动。他甩动右手,抓住另一块岩石。身体贴上岩壁,额头抵住冰冷的石头。石头是什么?是硬的,是冷的,是……他记不得更多。
他抬头,光近了。但是什么?是时间,还是空间?他低头,看脚下深渊。深渊在呼吸,在扩张,在吞噬他的影子。他没有影子,光从上方照下,他的身体挡住光,但地面没有暗区。
他记不得是什么。
他继续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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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赶到禁地入口。
赵猛的断拳轰向石门,拳骨碎裂,血溅在龙眼眶上。李青岚将断剑刺入石门缝隙,剑身没入三寸,又断一截。孙默将阵盘碎片按在燃烧的图纸上,指针疯狂旋转。赵小虎抱着断牌,眼泪未干。铁刀门少门主翻身下马,断刀横于胸前。万毒谷暗使站在最后,十指漆黑,毒液滴落。
石门开启。
某种共鸣,六人身上的断裂之物同时震颤。石门缝隙中渗出黑白之光,黑光与白光交织,像两条龙在门后游动。
赵猛第一个冲入,凭心口的剧痛指引方向。李青岚第二个,追风步踏在岩壁上,朝剧痛的方向去。孙默第三个,跟随阵盘指针的颤抖前行。赵小虎第四个,捂住胸口,心跳在尖叫,在指向某个方向。铁刀门少门主第五个,刀柄的热度在燃烧,在告诉他近了,更近了。万毒谷暗使最后一个,沿自己的毒液路径前行,不疾不徐。
六人在深渊裂口底部汇合。
他们抬头,看到裂口岩壁上攀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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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的手指抠住最后一块岩石。
岩石松动,他悬空。左手五指扣住石缝,皮肤下的青色线条在跳动,在膨胀,在即将断裂。
他低头,看下方。
六个人影站在裂口底部,抬头看他。
他记不得他们是谁。六个名字在脑海浮现,面容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张嘴,喊出一个音节,声带震动,空气不传递声波。
黑龙的还在体内,还在扩张。他每喊一次,沉默就深一寸。现在,沉默已经抵达心脏,抵达大脑,抵达所有与相关的神经。
他松手。
滑落。
手指从石缝中抽出,指甲全部断裂,血在岩壁上画出五道痕迹。他下落,风在耳边呼啸。确切说来,他听不见呼啸,他只感觉到空气在流动,在挤压,在托住他的身体。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赵猛的手。断拳的骨茬刺入萧战的皮肤,血从两人接触处渗出。赵猛没有喊,他知道喊了也没用。他用力,将萧战拉向岩壁,拉向自己。
萧战的身体撞上岩壁,额头磕在石头上。血从额头流出,流入眼睛,世界变成红色。他使劲摇头眨眼,血被挤出眼眶,沿脸颊滑落。他看抓住自己的人有一对大大的铜铃眼,脸上的疤,还有咧嘴的笑容。这些细节在脑海中浮现,又消退,像墨汁滴入水中。
赵……他张嘴,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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