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墓地里的尊者(2/2)
老者站起来,从石头底下抽出一根树枝,枯的,断的,但握在手里,就有了形。
他说:看好了。这一招,叫,没有招式,没有名字,没有……没有所有不该有的。就是挥,就是砍,就是刺,就是所有该做的都做,但心里不想,不想赢,不想输,不想生,不想死,什么都不想。
他挥了一下,树枝划过空气,没声音,没光,没所有该有的。但萧战感觉到了,一股力道,从老者身上涌出,经过树枝,散到空气里,散到……散到所有该散的地方。
老者说:你来。
萧战接过树枝,模仿。
第一下,想着赢,树枝断了,断成两截。老者说:想着赢,就输了。重来。
第二下,想着不输,树枝弯了,弯成弧形。老者说:想着不输,还是想着输。重来。
第三下,想着同伴,想着碎片,想着邪剑仙,树枝抖了,抖成筛子。老者说:想着事,就乱了。重来。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萧战挥了上百下,树枝断了十几根,最后一下,什么都不想,空,静,沉,稳,所有该稳的都稳了,树枝挥出去,没声音,没光,但空气里有一道痕,淡淡的,很快散了,但存在过。
老者点头,说:成了。这一下,是你的了。以后每天来,我教你,但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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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说:条件有三。
一,不许提我,对谁都不许提,玄阳子、玉虚子、周长老,谁都不许。二,不许说你拜了师,我没收你,你也没拜,就是……我们不过恰好萍水相逢而老夫恰好有兴致就随意传授了你两招仅此而已别无其他。三,练了功法,用了招式,对外说是你自己悟的,自己练的,跟任何人无关。
萧战说:为什么?
老者说:因为我遁了,藏了,不想被人知道还活着。知道了,麻烦就来,战争就来,流血就来,所有不该来的都来。我厌倦了,倦了,怕了,所有该怕的都怕了。
萧战说:前辈是仙尊,怕什么?
老者说:仙尊也是人的范畴,也会怕,怕死,怕战,怕……怕所有该怕的。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告诉你一句话“圣人之下皆为蝼蚁,凡界生灵皆为雪花。”只有完全超脱出“人”的概念和范畴才能真正获得自由和安宁,至于那是怎样境界,事实上就连老夫暂时也捉摸不透,但是可以明确告诉你一点,那是至高无上的境界,至尊无上的高位。特伦依之战,我杀了很多人,仙的,魔的,妖的,凡界的,所有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了。杀到最后,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分不清……分不清所有该分清的都分不清了。所以最后我遁了,藏了,在这里下棋,等死,等……等所有该等的。
萧战沉默,然后说:弟子答应。三个条件,都答应。前辈教什么,弟子学什么,学了,说是自己悟的。前辈是谁,弟子不问,出去,不提。守口如瓶,所有该守的都守。
老者看着他,灰眼睛里有了点东西,是欣慰,是感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说:你比你祖父稳。萧靖当年,也有幸偶然来过这里,也见了,也学了,但没守住,出去说了,说了就招祸,招了祸,就……就所有不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萧战说:我祖父?萧靖?
老者说:萧靖,很久很久前来过,学了,学了,学了所有该学的。出去后,跟人说了,说了我在,说了我教,说了……说了所有其他不该说的。然后,麻烦来了,最后他被迫进了焚天炉,封了四十年。“当然,这些你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遵守承诺的代价。”
萧战说:弟子不说。弟子守口如瓶。
老者点头,说:每天夜里来,子时,我在这里。来晚了,我不等。来早了,我下棋,你看着。现在,回去,睡觉,明天继续你的晨跑、午火、夜冰,继续……继续所有该继续的。但夜里,来这里,学,学,学所有该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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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出洞,藤蔓垂下,遮住洞口,月光照下来,碑还是那块碑,光溜溜的,没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没光,没声,老者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左手黑子,右手白子。
他握紧归一剑,剑身沉稳,每分钟三十次,跟老者挥树枝的频率一样。
回到住处,小雪醒了,说:去哪了?
萧战说:练剑。
小雪说:后山?墓地?
萧战说:
小雪说:遇到什么了?
萧战说:没什么。一块碑,一个洞,一个下棋的老人。
小雪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是疑惑,是洞察,是……。但她没再问,说:睡吧。明天继续晨跑、午火、夜冰,继续。
萧战躺下,闭眼,心里空,静,沉,稳,所有该稳的都稳了。他想起老者挥树枝的那一下,没声音,没光,但空气里有痕,淡淡的,存在过。
他在心里说:墓中人,我守口如瓶。你教我,我学,学了,说是自己悟的。直到有一天,我够强了,强到能扛住所有该扛的,强到能说你是谁了,再说。现在,憋着,藏着,守着,所有该憋的都憋了,所有该藏的都藏了,所有该守的都守了。
师父,愿你能早日获得解脱,能堂堂正正走出来,走出墓地,面向眼光灿烂的未来。
带领我们,带领仙界,重整往日的辉煌和无上荣光,早日结束仙魔妖界无休无止的战乱和冲突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