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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夜夜睡梦中惊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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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走出庙。

落燕在庙门口等他,灰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第五个了。还剩四个。

萧战点头,看掌心,魂丝印记变了,从黑色变成灰色,黎明前的天,灰烬里的火。

落燕握紧他的手:下一个,第六个。然后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然后银河之剑,然后农场主本体,然后封印它。

两人走进凡界的灰天里,往下一个感应的方向走。

没人知道庙里的泥塑已经断了线。

没人知道凡界的信仰已经空了壳。

没人知道有两个人,如今正在一界一界地拆农场主的笼子。

凡界,某座小城外。

萧战和落燕走出城,沿着土路走。魂丝印记在掌心里跳动,灰色的,指向某个方向,大概三十里左右。

萧战看路边。

田里有人干活,弯腰,插秧,动作机械,重复,像被编好的程序。路上有人走,挑担,推车,眼神木的,然而并不左看右看,只盯着脚下。

这些人,萧战说,跟仙魔边界村庄里的人一样。眼神呆滞,语气平静,像被调低了频率和活跃值。

落燕蹲下,抓了一把土,土是灰的,跟天一样灰:凡界是农场主的实验场。它在这里测试低剂量法则,让凡人慢慢麻木,慢慢听话,慢慢变成最省心的宠物。不闹,不反,不求,只要给口饭吃,就能一直干活,一直生,一直死,一直供它吸。

萧战握紧拳头:所以我们得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从麻木里醒过来。醒过来,就会怒,就会问,就会不想当宠物。这是第二步,传真相。

落燕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怎么传?挨家挨户说?说你们被圈养了,你们供奉的神是魔,你们磕头是在喂它?他们会信吗?

萧战摇头:不会信。但会记。记住了,就会想,就会问,就会怀疑。怀疑的种子种下去,总有一天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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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某座大城,茶馆内。

萧战他们进了城,找了一家茶馆,人最多的那种。说书人在台上,讲神仙故事,讲皇帝出生时的异象,讲天命所归,讲凡人只要老实干活、老实磕头,死后就能升天。

萧战坐在角落,听着,等说书人讲完一段,歇口气的功夫,他站起来,走到台前。

我来讲一段。他说。

说书人愣住,看客们也愣住。一个穿旧衣服的陌生人,灰扑扑的,脸是糙的,但眼睛亮,亮得吓人。

萧战没等允许,直接开口:三百九十七亿五千八百万年前,一个东西来到这方天地。它不是神,不是魔,不是仙,它是一个农场主。它把天地分成四个农场,仙界、魔界、妖界、凡界。它在每个农场里种东西,种的不是庄稼,是人。它让人生,让人死,让人打仗,让人磕头,让人供奉它塑的泥像。它吸人的信仰,吸人的恐惧,吸人的愤怒,吸人的一切情绪,当成养料,让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茶馆里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喝茶,只有萧战的声音在响。

你们供奉的泥像,手里有根银色丝线,丝线钻进地下,连到它本体那里。你们磕头,磕的不是神,是农场主。你们求的保佑,求的不是福,是它的胃口。你们以为自己在活着,其实在被养,在被吸,在被当成宠物。

有人站起来,骂:疯子!胡说什么!

萧战没停,继续说:有人反抗过。三万年前,一个仙帝带着法宝去异域空间,想封印它,失败了,神魂被撕成两半。三万年后,他的女儿还在等,还在找,还在反抗。有人毁过它的锚点,四个,五个,还在毁。有人在光球缝隙里活着,以幽灵的形式,拼尽全力改造出它管不到的地方。有人在天地脉络里守着,看守它的种子,不让它长大。

他顿了顿,看着茶馆里每一张脸:你们可以不信。但你们记住了。记住了,就会想,就会问,就会怀疑。怀疑了,就不再是宠物。这是第一步,从怕到问。

有人大喊:报官!抓疯子!

萧战转身,走出茶馆,落燕跟在后面。他们没跑,慢慢走,走进人群,走进灰天,走进下一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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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皇城。

魂丝印记的感应越来越强,指向皇城。

萧战和落燕混进城里,跟着感应走,走到皇宫门口。皇宫高墙,红门,金钉,守卫穿着盔甲,拿着长矛,眼神比凡人更木,更机械,像被彻底调好的完美运行的程序。

锚点在宫里。落燕说,最大的那个,最核心的那个。

他们等到夜里,翻墙进去。萧战的藏匿心法还能用,虽然银线暗淡,但是能遮住身形,让守卫看不见。

他们跟着感应,走到一座大殿,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穿龙袍,戴皇冠,脸是白的,眼睛闭着,像在睡觉。但他面前放着一样东西,玉玺,四方的,白玉的,上面刻着龙,龙嘴里含着一根丝线,银色的,从玉玺里伸出来,伸进地下,伸进皇宫的地基,伸进整个王朝的地脉。

萧战明白了。凡界的三个锚点,不是分散的,是连在一起的。泥塑是表象,王朝是实质,皇帝是傀儡,玉玺是核心。整个凡界王朝,都是农场主的牧场,皇帝是它的牧羊犬,玉玺是它的饲料槽。

落燕说:毁了玉玺,整个凡界的控制就断了。但怎么毁?在皇宫里,在皇帝面前,在守卫包围中?

萧战看着皇帝,皇帝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在动,在笑,在说话,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农场主的声音,低沉,庞大,带着戏谑:

你们来了。想毁了我的泥塑,再来毁我的玉玺。很好,很好。但你们毁得了玉玺,毁得了整个王朝吗?毁得了凡界千万亿人的信仰吗?他们信我是神,信了三代,五代,十代百代乃至于千代万代,你一句话,就让他们不信了?

萧战握紧银线,线亮,灰色的光,五股能量的共鸣:我不让他们不信。我让他们记住。记住了,就会想,就会问,就会怀疑。怀疑了,就不再是宠物。这是第二步,从问到战。

他冲上去,银线缠上玉玺,运转控,线亮到最亮,融化,渗进玉玺里。

皇帝的眼睛睁开了,不是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农场主的眼睛。他站起来,伸手抓萧战,手是白的,瘦弱嶙峋的,但力气大,像铁钳钳住人的手脚一般。

落燕从侧面扑上去,灰眼睛亮着,手里握着一块石头,砸向皇帝的头。石头碎了,皇帝的头没碎,但顿了一下,手松了一下。

萧战趁机,线更亮,融得更快,玉玺在抖,在裂,龙嘴里的丝线断了,从玉玺里脱落,化成灰。

皇帝倒了,眼睛里的金色散了,变回黑色,人的眼睛。他看着萧战,看着落燕,看着碎掉的玉玺,嘴角在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头一歪,死了。

农场主的傀儡,没了丝线,就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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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黎明。

玉玺毁了,皇宫乱了,守卫在跑,太监在喊,皇后在哭。

萧战和落燕趁乱逃出皇宫,逃出皇城,往城外跑。

魂丝印记在掌心里发烫,从灰色变成白色,像黎明后的天,像灰烬里的火终于烧完。

六个了。

还剩三个。

但他们没跑远,因为天上的淡金色丝又来了,比之前更多,更密,更急,像渔网在收紧,像农场主终于怒了,终于认真了。

丝从天上垂下来,扫过皇城,扫过田野,扫过每一个萧战和落燕走过的城,每一个他们说过话的茶馆,每一个听过他们故事的人。

但这一次,丝没收住。

茶馆里有人抬头,看着丝,眼神从木变成疑,从疑变成问,从问变成怒。他们想起了萧战的话,想起了农场主,想起了,想起了泥塑手里的丝线。

田里有人停下,直起腰,看着丝,看着灰天,看着远方。他们想起了萧战说的有人在反抗有人在毁锚点有人在光球缝隙里活着。

皇宫里有人看着倒下的皇帝,看着碎掉的玉玺,看着龙嘴里断掉的丝线。他们想起了皇帝是傀儡玉玺是饲料槽整个王朝是牧场。

丝在收,但收不住。信的人太多,怀疑的人太多,记住的人太多。农场主的网,第一次漏了,第一次有东西从网眼里漏出去,漏到它管不到的地方。

萧战站在城外,看着丝在天上收,看着丝底下的人在抬头,在问,在想。

第三步。他说,声音哑了,但清楚,从战到不想。还差一步,但快了。记住的人多了,怀疑的人多了,总有一天,所有人会同时不想,同时空白,同时无心。那一瞬,就是封印它的时机。

落燕站在他旁边,灰眼睛里有泪,在流,但嘴角在弯,在笑:我爹等了三万年,没等到。墓中人也等了几万年,没等到。莫离等了三万年,没等到。但我们等到了,看到了,做到了。

萧战握紧她的手,握紧银线,如牢牢握紧棋盘。

掌控自身命运的棋盘。

人,总归要做棋手,不要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旦人做了棋子任人摆布。

唯一的命运只能是夜夜睡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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