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夜夜睡梦中惊醒(1/2)
走了大概三天,萧战、落燕、小雪到了湖边。
维塔利亚湖。
湖还是那样,波光在闪,鸟儿在飞,灯火在远处亮着。姑娘们还在跳舞,速度慢,柔,如风里飘的柳条。
面纱姑娘首先感应到他们,走过来,灰眼睛在面纱后面亮着:你们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她看落燕,灰眼睛对灰眼睛,两个异域空间出来的人,第一次对视。
落燕。面纱姑娘说,没有疑问,是陈述,三万年前从裂缝爬出来的那个孩子。我感应到过你的气息,在地狱里飘的时候,你的怨念跟我们的混在一起,分不开。
落燕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头。
两个灰眼睛的女人,隔着三万年,隔着生死,隔着光球的缝隙,此刻终于见面了。
萧战说:我们需要路。去异域空间的路,去农场主本体旁边的路。裂缝封死了,墓中人用命封的。我们得找别的路。
面纱姑娘转身,往湖边走:跟我来。我们姐妹试过,有些路能走,有些路不能走。我们告诉你们,你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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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姑娘带他们潜入湖底。湖底没有水,有空气,有光,有另一个世界。
洞穴很大,洞壁上刻着纹路,跟红瞳族岩壁脉络同源,但更细,更密,网,地图,似乎是某种连接所有光球的缝隙的图谱。
面纱姑娘指着洞壁:这是缝隙网络。农场主的光球不止四个,仙魔妖凡只是最大的四个,还有无数小光球,小世界,小农场。光球之间有缝隙,缝隙连着缝隙,形成网。维塔利亚湖是网中的一个节点,我们可以从这里跳到别的节点。
萧战走近看,洞壁上的纹路在发光,暗红色的,跟红瞳族一样,但多了蓝色的线,蓝色的点是节点,红色的线是通道。
能跳到农场主本体旁边吗?他问。
面纱姑娘摇头:不能直跳。但我们能跳到离它最近的节点。那个节点,我们姐妹去过一次,只去过一次。
她顿了顿,灰眼睛里有东西在抖,恐惧,或者是别的:那个节点,没有湖,没有树,没有灯火。只有光,金色的光,很大,很暖,但我们在靠近之前就回来了。那光会吃掉幽灵,把我们当成养料吸进去。我们逃回来,损失了三个姐妹,永远没了,化在光里,连灰都不剩。
落燕握紧拳头:那就是农场主本体所在。光球的核心,所有丝线的源头。
萧战问:从那个节点,能到银河之剑的位置吗?
面纱姑娘点头:能。源古说过,剑在农场主本体旁边,被八十一根银色丝线缠着。但问题是,怎么靠近?那光会吃掉一切,活人,死人,幽灵,什么都吃。
落燕看着洞壁上的图谱,手指沿着蓝色的线移动,从一个节点跳到另一个节点,最后停在一个小点上。
这里。她说,凡界。这个小节点,在凡界。
面纱姑娘凑过来看,灰眼睛眯起来:对,凡界有一个节点,很小,很隐蔽,我们从来没跳过。凡界的光球最小,农场主不太在意,那里的缝隙也最窄,最不稳定。
落燕说:第五个锚点,在凡界。
萧战愣住:你怎么知道?
落燕转头看他,灰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我爹说过,农场主有九个锚点,三个在大光球,仙魔妖,三个在小光球,凡界和其他,三个在交界。我们已经毁了仙界、魔界、妖界交界三个,还剩凡界的三个。凡界最小,最不起眼,但农场主最狡猾,它把最隐蔽的锚点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面纱姑娘点头:有道理。凡界的人最弱,最没有反抗能力,农场主以为没人会去凡界找锚点。但反过来,凡界的人最多,繁殖最快,农场主从凡界吸的养料也最多。毁了凡界的锚点,对它的打击可能比毁仙界的还大。
萧战握紧银线,线虽然暗淡,但还在:现在去凡界?
面纱姑娘走到洞穴中央,地上有一个圆,圆的纹路跟洞壁上的节点对应。她说:站上来。我们送你们到凡界节点。但只能送你们两个,小雪得留下,现在农场主追查得紧活物过缝隙,需要幽灵护着,我们护不了三个。
小雪毛炸起来:我不留下!我要跟他去!
萧战摆手:你留下把我们知道的告诉她们,把她们知道的传出去。你是信使,比跟着我们重要。
小雪尾巴垂下去,很久没说话。最后它说:你们活着回来。我等了这么久,不想再等一个两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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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和落燕站进圆里。面纱姑娘和其他姐妹围成一圈,手拉手,开始念咒。
咒声轻,柔,湖水碰岸,风过柳条,三万年来没停过的怨念在唱歌。
圆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跟岩壁脉络一样,但多了蓝色的边,缝隙的颜色。
萧战感觉脚下一空,往下坠,但不是裂缝那种混沌的坠,是有方向的坠,沿着蓝色的线,往凡界节点滑。
他握紧落燕的手,落燕的手暖的,干的,稳的。三万年前的婴儿,三万年的等待,现在跟他一起跳向凡界,跳向第五个锚点,跳向农场主最隐蔽的布置。
滑了大概十息,脚落地。
这一次不是湖底了,是地面,硬的,土的,带着烟火味,带着人声,带着凡界特有的气息,平凡,琐碎,活着。
他们站在一条小巷里,两边是瓦房,屋顶冒着烟,有人在炒菜,有人在骂孩子,有人在笑。
天是灰的,然而并不是魔界那种烧完的灰,是凡界特有的灰,雾霾,炊烟,人间烟火混在一起的灰。
萧战此时不合时宜莫名想起了一句凡间的歌谣“这人间袅袅炊烟,和风花雪月浪漫……”“痴情人多贪恋,爱恨情仇都好看……”
落燕睁开眼睛,灰眼睛在凡界的灰天里反而亮了:凡界。我三万年前爬出来的地方,就是凡界的一条裂缝。没想到,又回来了。
萧战看掌心,魂丝印记还在,黑的,但黑里有东西在动,在感应,在指向某个方向。
第五个锚点,他说,在感应我。或者说,我在感应它。很近,大概十里。
落燕点头:走。毁了它,然后找路去农场主本体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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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小巷,混入人群。凡界的人穿着粗布衣服,脸是黄的,手是糙的,眼神是木的,并不是农场主法则的副作用,是穷,是累,是活着的累。
凡间,又一次回来了。萧战内心里暗暗道。
萧战和落燕穿着魔界黑衣,在凡界太显眼,他们找了两件旧衣服换上,灰的,破的,跟凡人一样。
跟着魂丝印记的感应,他们走了大概十里,到了一座庙前。
庙不大,香火旺,人来人往,跪着磕头,求保佑,求发财,求儿子,求明天不死。
庙中央供着一尊像,泥塑的,金漆的,笑眯眯的,胖胖的,但手里拿的是一根丝线,银色的,从像的手里垂下来,垂到地面,钻进地下。
萧战看着那尊像,握紧拳头。
第五个锚点。
不是肉身,不是树根,是泥塑。
农场主把自己塑成凡界的神,让凡人供奉,让凡人磕头,让凡人把信仰当成养料,通过银色丝线,输送到它本体那里。
最隐蔽,最恶毒,最难以察觉。凡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供奉什么,他们以为在求神,其实在喂魔。
落燕看着庙里的人,灰眼睛里有泪,在流:我三万年前,就是从凡界爬出来的。我爹带我走的时候,凡界还没有这尊像。农场主后来加的,在我们走后,把凡界也变成了农场。
萧战说:毁了它。但怎么毁?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了他们的神?
落燕擦干眼泪,灰眼睛里的光稳定了:不用毁像。毁丝线。银线缠上去,运转控,从内部烧断。像还在,但丝线断了,养料送不出去了。凡人不会知道,他们继续磕头,继续求,但农场主收不到了。
萧战点头,银线缠在手腕上,线虽然暗淡,但还在,四个锚点的痕迹还在,河床干了,河道还在。
他走进庙,混在人群里,往泥塑靠近。
萧战走到泥塑前,假装磕头,银线从袖子里滑出来,缠上泥塑手里的银色丝线。
运转控,线亮,暗淡的光,黑色的光,四个锚点的痕迹在共鸣,在燃烧,在往丝线里渗。
泥塑在抖,在裂,笑眯眯的嘴角在抽,胖胖的肚子在缩。凡界的人没发现,他们还在磕头,还在求,还在把信仰往一个即将断掉的管子里送。
萧战默念。
丝线断了,从泥塑手里脱落,化成灰,灰被风吹散,吹到不知名的地方。
泥塑还在,笑眯眯的,胖胖的,但手里的丝线没了,空空的,被拔了管的机器,还在转,但吸不到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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