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奥尔特星人(1/2)
萧战回到仙灵宗的时候,天是亮的,太阳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落燕峰还在,跟走的时候一样,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几名弟子们穿着白衣服,在广场上练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玉虚子站在宗门大殿门口,捋着胡子,脸上是笑咪咪的,说了些辛苦了宗门之幸之类的话。
萧战本该高兴,但高兴不起来。他看着玉虚子的脸,看着那笑,看着那胡子,一切都对,但合在一起,就是不对。他说不清哪儿不对,可能是玉虚子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落燕站在旁边,灰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萧战转头看她,她也看他,眼神没躲,但也没光,灰蒙蒙的,跟庙里的泥塑似的,笑眯眯的。
小雪趴在萧战肩上,毛炸了一下,又顺下去。萧战低头看它,它把脸埋进爪子里,装睡。
晚上,萧战躺在卧房的床上,睡不着。
床是软的,被子是干净的,窗外有虫叫,跟以前一样。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踢乱了,又拉回来。汗从背上渗出来,粘着衣服,难受,但他却是不想动。
脑子里全是落燕。
落燕在湖边靠着他肩膀的时候,灰眼睛闭着,嘴角弯着。但以前落燕靠着他的时候,手会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袖,这次没有,手垂在腿边,松松垮垮的。
落燕说回去再唱的时候,语气是对的,但眼神没看他,看的湖面。以前落燕说话的时候,灰眼睛是盯着他的,不躲。
落燕笑的时候,左边嘴角高,但眼睛里没光。以前笑的时候,灰眼睛是亮的,哪怕再累,也有一丝光。
萧战告诉自己,落燕刚回来,魂还没全,空了三万年,刚填回来,有点不对是正常的。但他越告诉自己正常,越觉得不正常。
如果落燕的魂还在剑里,剑醒了把她推回来,那推回来的是完整的魂吗?还是推回来的是剑的落燕?农场主散之前说的话,你全身都是我的东西,那落燕呢?她魂里有过农场主的锚点,锚点跟着血进了剑,剑又把她推回来,这中间有没有被动过?
萧战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他决定不拆穿。如果真的是假的,拆穿了打草惊蛇,背后的人知道他已经发现了,会换招。如果不是假的,拆穿了伤感情。
静观其变,看要干什么。
声音是突然来的。
验证了萧战的猜想。
萧战还在床上坐着,眼睛闭着,脑子清醒着。一道声音直接灌进他脑海里,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响起来的,空灵,悠远,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跟就在耳边似的。
小子,你以为你们胜利了。
萧战想喊,喊不出来,声音在脑子里,堵住了嘴。他想站立起来,身体动不了,跟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汗从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的,辣的,他眨不了眼。
没错,你们表现得很不错,大大超出了本座预料。竟然能发现农场主,并且最终杀了他。
萧战的心跳在加速,咚咚的,跟有人在胸口敲鼓。他想控制,控制不了。
然而,他只是本座的一个玩具。本座用他来管理你们,管理一切,包括仙魔妖界。
农场主是玩具。那个管着四个光球、种着锚点、缠着银河之剑的农场主,只是这个人的玩具。
萧战的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黑暗里,白惨惨的,抖得跟筛糠似的。
还是先好好修炼吧。等修炼到至尊巅峰之位,就有机会聆听到本座教诲了。
至尊巅峰?!
萧战现在不到金丹期,金丹上面还有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渡劫完了才是仙人境。就算到了仙人境界跟至尊巅峰,差了多少层,他数不过来,也不想数。
祝你好运,萧小友。
声音蓦然消失了。
萧战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被子全湿了,汗透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他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手还在抖个不停。
他想起农场主临死前说的话:你杀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当时以为是蛊惑,现在想,可能不全是。农场主知道自己是被管理的,知道上面还有人,所以它说的我就是你,可能是真的——萧战毁锚点、解丝线、拿剑刺它,每一步都在上面的人的预料里,或者说,设计里。
农场主那么厉害,能管四个光球,能种锚点,能缠银河之剑,怎么会被一个不到金丹期的萧战杀死?事出反常。当时太兴奋了,没细想。现在想,不是萧战厉害,是上面的人让农场主死,农场主就得死。或者说,上面的人不过是在看一场好戏罢了。至于农场主不过是个玩具而已。要多少有多少的玩具。
萧战只是那把刀,刀不需要多锋利,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砍下去。
落燕的血祭,剑醒,魂推回来,整个过程是不是也在设计里?推回来的,是不是上面的人需要的?一个听话的、没有神韵的、能留在萧战身边监视他的?
萧战一夜没睡,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变亮。
早上,来敲门,端着早饭,粥、馒头、咸菜,跟以前一样。
她说吃点东西,语气是对的,但眼神没看他,看的是碗。萧战接过碗,说,声音平稳,没抖。他喝粥,坐在旁边,没说话,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动,跟雕塑似的。以前的落燕,坐着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敲膝盖,敲的是不知名的歌谣节奏。
萧战喝完粥,说我去修炼了落燕点头,说,嘴角弯了,左边高右边低,全对,但就是哪里不对。
他去找玉虚子,说想闭关。玉虚子点头,说好,宗门资源你随便用,笑是对的,但眼睛里没问为什么,以前的玉虚子会问,会关心,会多说几句。萧战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表现出来,鞠躬,退下。
闭关前,他摸了摸小雪的头。猫抬头看他,眼睛是湿的,但没说话。萧战说等我出来,猫把头埋回去,没应。
萧战走进闭关室,石门关上,黑暗里,他盘腿坐下,运转控,银线还在,白色的,但白里有别的颜色,他以前以为是锚点的残留,现在想,可能是上面的人的标记。
实力是一切的王道。不到至尊巅峰,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斗不过,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农场主是玩具,他是玩具的玩具。要当棋手,先得有当棋手的实力。修炼,修炼到能听见那个声音不再发抖,修炼到能当面问你到底是谁,修炼到能掀翻棋盘。
黑暗里,萧战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萧战在闭关室里坐了三个月,不吃不喝,靠灵气维持。
他每天运转功法十二个时辰,经脉里的灵气在转,在流,但就是不涨。筑基期二层,进门是这个数,三个月了还是这个数。他试着冲击筑基三层,灵气聚到丹田,往上顶,顶到一半散了,如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他换功法,玉虚子给的宗门秘典,以前练过,有效,现在练了,灵气走了个过场,该在哪儿还在哪儿。他试银线,运转控,银线亮,白色的,亮归亮,却不往经脉里渗,不帮忙,不添乱,就是亮着。
从着急到焦躁到麻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废了,是不是农场主一战把根基打坏了,是不是上面的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锁死了他的境界。
三个月后,石门打开,萧战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修为还是筑基二层。守门弟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
来了,端着汤,说补补身子。
萧战接过碗,没喝,放在桌上,开始聊天。
你还记得凡界茶馆吗?那个说书人,讲神仙故事的。
点头,说记得,你站起来讲了一段,被人骂疯子。
没错她说的全对,但太全了,背书似的,没有停顿,没有感慨。
你爹带你走的时候,凡界有泥塑吗?
摇头,说没有,农场主后来加的。也对,但语气太平,没有情绪波动,说起爹的时候,眼睛没湿,嘴角没抖。
缝补者要了我们什么代价?
愣了一下,很短,半息不到,说。
萧战追问:什么记忆?落燕你的和小雪的。
这次错了。萧战给的是和小雪的,落燕给的是凡界阳光的,说反了,或者说,她不知道。
萧战没揭穿,点点头,说喝汤吧,把碗推过去。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没皱,汤是苦的,比补药都苦,以前的落燕喝苦药会皱眉,会撇嘴,会偷偷吐舌头。
萧战笑了一下,说你歇着,我去找玉虚子落燕点头,说,嘴角弯了,左边高右边低。
萧战去找玉虚子,说闭关无果,想请教。玉虚子在书房,看书,抬头看他,笑,说筑基二层也不错,稳扎稳打。
以前的玉虚子会说别急,修炼是长跑,不是冲刺,会说我当年也卡过,会说来,我教你个窍门。现在的玉虚子只说,只说稳扎稳打,没有后续,没有关心,没有师徒之间的那种。
萧战故意说错:弟子想试试冲击金丹。玉虚子点头,说好,有魄力。
又错了,筑基二层冲击金丹,差着十万八千里,以前的玉虚子会骂他好高骛远,会敲他脑袋,会说先筑基圆满再说。现在的玉虚子,不管,不骂,不教。
萧战临走时,故意碰掉桌上的茶杯,玉虚子没动,看着茶杯碎在地上,说没关系,会有弟子来扫。以前的玉虚子会自己弯腰捡,会说你怎么毛手毛脚,会让他小心。现在的玉虚子,不动,不捡,也不骂。
萧战确定了,玉虚子也被换了,或者也被控制了。整个仙灵宗,可能没几个真的了。
萧战回到客房,小雪在窗台上晒太阳,毛顺顺的,眼睛眯着。萧战走过去,坐下,没说话,就看着猫。
你知道,对不对?萧战问。
小雪睁开眼,绿色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落燕是假的,玉虚子也是假的。你知道,你一直知道。萧战说,你装睡,装傻,装不知道,因为你也怕,对不对?
小雪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战以为它不会回答。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哑的,轻的,跟以前一样,但语气变了,没有那种灵动可爱什么都不怕的劲儿了:我知道。但我不能说,说了我就没了,跟落燕一样。
落燕呢?真的落燕呢?
血祭的时候,魂进剑里,剑醒了,推出来的是假的。真的魂,还在剑里,或者说,被剑吃了。银河之剑不是封印农场主的武器,是上面的人的收割机,谁用血祭,谁就被收割。落燕被收割了,推出来的是壳,填了点记忆,填了点习惯,能走能动,能笑能说话,但没有魂,没有神韵。
萧战的手在抖,但他控制住了,没让小雪看见。他问: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被收割了?
小雪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你没有,因为你是刀,刀不需要收割,刀只需要砍。但你的境界被锁了,锁在筑基二层,上面的人需要你在这个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干活,刚好翻不了天。
怎么解锁?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农场主死的时候,留了个种子,黑色的,落在地上。种子在发芽,发芽需要养分,养分从哪儿来?从被收割的魂里来。落燕的魂,可能就在种子里,慢慢被消化,慢慢变成养分。
萧战攥紧拳头:种子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在仙灵宗,可能在异域空间,可能在上面的人手里。但我知道,种子发芽的时候,会有一股味道,甜的,腻的,跟花香似的。你闻到这个味道,就离种子不远了。
萧战决定继续。
他每天照常修炼,照常吃饭,照常跟说话,照常向玉虚子请教。修为还是筑基二层,不涨,但他不急了,急也没用,锁死了。
暗地里,他开始记日记,用暗语,记和玉虚子的异常细节,记每天闻到的味道,记灵气流动的异常。日记藏在银线里,银线能藏东西,上面的人可能不知道。
他故意在面前说错话,说凡界的泥塑是金的落燕点头,说对,金的。错了,泥塑是泥的,金漆的,但本质是泥。萧战记下来,这是的知识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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