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无定河边骨(1/2)
萧战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点油灯,继续翻那本破书。落燕在旁边,了,呼吸平稳,但萧战知道她能感觉到,只是没睁眼。
书的最后几页,有一幅图,画的是十二宫的布局,从第一宫到第十二宫,排成一个圆,中间有个点,写着天帝座。
图旁边有小字:教皇守十二宫,非为验弟子,实为守天帝。天帝沉睡,教皇代行,凡过十二宫者,可得见天帝,得天帝赐福,或得天帝吞噬。
两个字,墨迹比其他字深,像是后来加上的,或者写字的人手在抖。
萧战想起上面的人的声音,等修炼到至尊巅峰之位,就有机会聆听到本座教诲了。如果上面的人就是天帝,那聆听教诲可能是赐福,也可能是吞噬。玉虚子守第十二宫,不让弟子过去,是在保护他们,还是在保护天帝?
落燕睁开眼,灰眼睛看着灯,说吞噬?什么意思?把人吃了?
第二天,萧战去找玉虚子,说藏书阁有本书提到,想请教。玉虚子在喝茶,杯子顿了一下,水洒出来一滴,但他没擦,说什么书?。
萧战说《仙界志异》,周长老说是假的,后人编的,但我看到里面提到天帝,想问问掌门,天帝是什么?
玉虚子笑,左边嘴角高,说假的,别信,修仙之人,脚踏实地,别想着什么天帝真神。
萧战说那黄金十二宫呢?也是假的?
玉虚子杯子又顿了一下,这次水洒出来三滴,他说十二宫是真的,为了检验弟子,别的没什么。
萧战说弟子想再过一次十二宫,三个月后,想提前试试,单独试,不组队。
玉虚子看他,看了很久,说单独试?你筑基二层,单独就想过第八宫?
萧战说试试,死不了,有传送。
玉虚子点头,说好,明天,让你单独试。
萧战观察,玉虚子两次顿杯子,水洒出来,说明和单独试都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答应得太快,没问为什么,没劝,跟平时一样,但杯子出卖了他。
第二天,萧战单独进入秘境,没有组,没有队友,一个人。落燕在外面等,灰眼睛看着入口,手紧紧攥着衣袖。
第一宫沙漠,青铜勇士,萧战银线缠住,运转控,线亮,勒住脖子,过了。没人拖累,不用等队友,非常快。
第二宫密林,半人半蛇,萧战用火,蛇怕火,直接烧,过了。
第三宫沼泽,白银守卫,萧战用银线预判位置,缠住,拉倒,过了。
第四宫山坡,半人半鹰,萧战布了个简单阵法,自己布的,虽然弱,但够用,缠住,银线补刀,过了。
第五宫冰雪,黄金守卫,萧战硬刚,银线当鞭子用,抽,抽了三十多下,守卫倒了,萧战手在抖,灵气耗了一半。
第六宫岩浆,半人半豹,萧战用银线缠腿,拉进岩浆,守卫怕火,但岩浆更烫,拼命挣扎,萧战补刀,过了。灵气剩不到三成。
第七宫天堑断桥,白金守卫瞬移,萧战银线散出去,像蜘蛛网似的,布满整个空间,守卫一出现,银线就颤,他就知道位置,缠住,勒紧,过了。灵气剩一成。
单独打,快,但累,没有队友分担伤害,所有攻击都自己扛,所有灵气都自己耗。到第七宫,他已经快空了,跟上次组队到第八宫时的状态差不多。
第八宫无尽深渊,萧战飘在里面,上下左右分不清。钻石守卫出现,半人半龙,喷火,吐冰,爪子撕空间。
萧战没有队友,没有盾,没有阵法,只有银线。他银线散出去,布成网,跟第七宫一样,但钻石守卫的爪子能撕空间,银线网被撕破,萧战被震飞,胸口疼,开始吐血。
他想起落燕的话,喉咙,逆鳞,银线探,银线缠住守卫的脖子,守卫在挣扎,在吼,萧战的手在抖,灵气在耗,线越来越紧。
守卫的脖子在变形,在流血,但差一点点,线不够紧,灵气不够多。守卫挣脱,一爪子拍过来,萧战躲,躲慢了,肩膀被抓开,血肉模糊。
萧战被传送出去,最后一刻,他看见钻石守卫的喉咙是逆鳞。他记住了,但没能刺中。
萧战躺在广场上,肩膀在流血,灵气空了,但脑子清醒。他知道了逆鳞的位置,知道了单独打的节奏,知道了差的那一点点就是灵气。
萧战被送回房间,落燕在,灰眼睛看着他的肩膀,手在抖。她说你找到了弱点,但灵气不够,我有灵气,三万年修为,虽然魂刚补全,但底子还在,我传给你。
萧战摇头,说你魂刚补全,传灵气会伤魂,再散了就回不来了。落燕说不散,我控制得住,传一点,够你刺中逆鳞就行。
落燕坐在萧战对面,双手贴在他掌心,灰眼睛闭上,灵气从她的经脉流进他的经脉。她的灵气是暖的,厚的,跟他的不一样,他的灵气是薄的,散的,她的灵气是浓的,实的。
灵气进丹田,萧战感觉丹田在胀,在热,在跳。筑基二层的瓶颈在松动,在裂,在发出声音,跟骨头错位了在归位似的。
但瓶颈没破,锁还在,上面的人的锁,不仅仅是灵气不够,是外力封印,落燕的灵气冲不破。
萧战睁开眼,说够了,锁没开,但灵气够了,够我刺中逆鳞了。
落燕脸色发白,灰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但还在,她说好,明天再去,我陪你。
萧战说不,我自己去,你在外面等,如果我过了,你进来,如果我没过,你救我。
晚上,萧战躺在床上,肩膀在疼,丹田在胀,银线在手腕上跳,白里带灰,灰里多了落燕的灵气,暖的,厚的。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想起玉虚子的杯子,想起天帝的,想起钻石守卫的逆鳞。
等着。他在心里说,明天,第八宫,我过给你看。
萧战第二天又进了秘境,单独一个人。落燕在外面等,灰眼睛看着入口,手攥着衣袖,依然静静地没说话。
第一宫到第七宫,萧战过得比昨天更快。青铜勇士、半人半蛇、白银守卫、半人半鹰、黄金守卫、半人半豹、白金守卫,全是一招过,银线缠住,运转控,线亮,勒脖子或者拉倒或者烧或者抽,不废话,不耗多余的灵气。
到第七宫的时候,他灵气还剩两成,比昨天多一成,因为动作更顺,浪费更少。
第八宫,无尽深渊,萧战飘进去,上下左右分不清。他深吸一口气,银线散出去,布成网,布满整个空间,跟昨天一样,但网更密,更细,耗的灵气更少,效果更好。
钻石守卫出现,半人半龙,喷火,吐冰,爪子撕空间。火喷过来,萧战躲,银线网在火里烧了一部分,但他在补,边躲边补。冰吐过来,萧战银线缠住冰块,甩回去,砸在守卫身上,守卫顿了一下,没受伤,但节奏乱了。
守卫爪子撕空间,银线网被撕破,萧战被震飞,胸口闷,但他没吐血,昨天受过一次,今天知道怎么卸力,怎么缓冲。
他银线探出去,并不是缠脖子,是探喉咙片位置在变,萧战的银线跟着变,追,探,找。
找到了。银线缠住那块鳞片,运转控,线亮,白色的,灰的,落燕的灵气在里面,暖的,厚的,一起亮。
守卫在吼,在挣扎,爪子往萧战头上拍。萧战没躲,他躲了就松线,松了就前功尽弃。他硬扛,爪子拍在肩膀上,昨天的伤口又裂开,血喷出来,但他没松线,反而更紧。
萧战默念。
银线勒进鳞片里,勒进肉里,勒进骨里。守卫的脖子在变形,在流血,金色的血,跟奥尔特星人的血一个颜色。鳞片被拔出来了,反着长的那块,连皮带肉,带骨头,拔出来了。
守卫僵住,不动了,眼睛里的光在散,在灭。然后整个身体在碎,从脚往上,碎成灰,灰飘在无尽深渊里,跟没出现过似的。
萧战躺在虚空里,喘气,肩膀在流血,灵气空了,但他在笑,嘴角弯着,左边高右边低。
过了。他说,声音哑的,轻的,但清楚。
传送启动,萧战没被送回广场,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第九宫。
他愣了一下,以为会出去,会见到落燕,会休息,会疗伤。但没有,直接送到第九宫,丝毫就不给喘息的机会。
第九宫的场景是一片海,黑的,静的,没有波浪,没有风,水面跟镜子似的,倒映着天,天也是黑的,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萧战站在水面上,没沉,脚底下是硬的,跟踩在玻璃上似的。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水面在抖,在响,跟有人在
守卫从水里出来,然而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密密麻麻,跟他长得一样,全是萧战,全是筑基二层,全是银线,全是灰眼睛。不对,灰眼睛是落燕的,这些眼睛是黑的,跟普通人一样。
幻境。萧战说,他明白了,第九宫是幻境,守卫是自己,无数个自己。
那些围上来,银线亮,运转控,线往他身上缠。萧战银线也亮,缠回去,线对线,人对人,打在一起。
但打不死。你勒死一个,水里又出来一个,你烧掉一个,灰飘进水里,又凝成一个。无穷无尽,跟打自己的影子似的,影子没实体,但影子能伤你。
萧战灵气在耗,肩膀在流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想起落燕的话,幻境迷宫,要破幻境,不能打,要找阵眼,找破绽,找假的里面的真。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不想打,不想理。那些的线缠上他,勒住脖子,勒住手,勒住脚,他不动,不想,不挣扎。
从战到不想。他在心里说,第三步。
线勒得更紧,他喘不过气,脸在涨,血在涌,但他还是不想,不挣扎,不反抗。他在想别的,想落燕的灰眼睛,想小雪的绿眼睛,想奥尔特星人的白衣服,想国王星的黑船,想玉虚子的杯子,想天帝的。
线突然松了。
萧战睁开眼,那些全没了,水面还是黑的,静的,但天上有了光,一颗星,亮的,在闪。
他往前走,水面在脚下,一步,两步,走到光的,白的,暖的,跟落燕的灵气一个感觉。
过了。一个声音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跟水面一样静。
传送启动,萧战被送到第十宫。
第十宫是一片沙漠,跟第一宫一样,但更大,更热,沙子是金的,在太阳底下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守卫是一个人,坐在沙丘上,背对着他,穿白衣服,跟奥尔特星人一样,但身高正常,一米八左右,跟萧战一样。
萧战走过去,沙子烫脚,但他没停,走到那人背后,说你是谁?。
那人转头,萧战愣住。
是他自己。脸一样,眼睛一样,嘴角一样,左边高右边低。但修为不一样,这人身上的灵气在涌,在涨,在压过来,萧战感觉喘不过气,跟站在瀑布底下似的。
我是你。那人说,声音跟萧战一样,你是筑基二层,我是至尊巅峰。你是刀,我是棋手。你打不过我,因为你是假的,我是真的。
萧战握紧银线,运转控,线亮,白色的,灰的,落燕的灵气在里面。他冲上去,线缠住那人的脖子,使劲勒紧。
那人没动,任由他勒,线勒进肉里,但肉没变形,没流血,跟勒在铁上似的。那人笑,嘴角左边高,说你勒的是你自己,你杀的是你自己,你过不了这一关,因为你过不了自己。
萧战松手,退后,大口喘气。他明白了,第十宫是心魔,是自己,是如果我是至尊巅峰的自己。他打不过,因为对方是他,但比他强,强到他无法想象。
怎么过?他问。
那人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说不过。承认你打不过,承认你是筑基二层,承认你是刀,承认你翻不了天。承认了,就过了。
萧战摇头,说我不承认。我是筑基二层,但二层也能杀人,二层也能掀棋盘,关键是知道什么时候出手,出哪只手。
那人笑,说嘴硬。那你出手,我接着。
萧战出手了,但不是银线,是拳头,筑基二层的拳头,打在至尊巅峰的脸上。那人没躲,任由他打,脸在变形,在流血,但还在笑,说不疼,跟蚊子叮似的。
萧战继续打,一拳,两拳,三拳,打到手骨裂了,打到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打到那人脸烂了,但还在笑。
够了。那人说,你打不死我,因为我不存在,我是你的心魔,你心里的恐惧,你怕一辈子筑基二层,怕一辈子当刀,怕一辈子翻不了天。你越怕,我越强,你越打,我越笑。
萧战停手,看着自己的拳头,血在滴,骨在裂,疼。他抬头,看着那人烂掉的脸,说你说得对,我怕。但我怕,不代表我停。我怕,不代表我认输。我怕,但我还在打,这就是过法。
那人愣了一下,笑停了,脸在碎,从嘴角开始,往上碎,眼睛,鼻子,额头,全碎了,碎成沙子,沙子飘进沙漠里,跟没出现过似的。
过了。一个悠远空灵的声音传来。
传送启动,萧战被送到第十一宫。
第十一宫是一座桥,长的,窄的,两边是悬崖,,戴冠冕,金色的,脸是玉虚子的脸。
萧战走过去,桥在抖,在响,跟随时会塌似的。他走到桥中间,停住,看着玉虚子。
教皇。萧战说。
玉虚子笑,左边嘴角高,说你查到了。那本破书,谁给你的?
不知道,自己掉出来的。
自己掉出来的。玉虚子重复了一遍,笑更深了,好,自己掉出来的。那你查到多少?
查到你是教皇,守第十二宫,守天帝。查到天帝沉睡,你代行权力。查到过了十二宫,可见天帝,得赐福,或被吞噬。
玉虚子点头,说全对。那你还要过?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真相。天帝是谁,上面的人是谁,我为什么被锁在筑基二层,落燕的魂为什么被收割,奥尔特星人为什么打仗,国王星为什么侵略,这一切,天帝知道,你知道,我要问清楚。
玉虚子笑停了,看着萧战,看了很久,说你问不了。第十二宫,我守,你过不了。你是筑基二层,我是化神渡劫以上,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
萧战银线亮,运转控,线散出去,布成网,往玉虚子身上缠。玉虚子没动,任由线缠住,然后线断了,一根一根断,跟头发丝碰了火似的,全断了。
萧战冲上去,拳头打,脚踢,头撞,全没用,玉虚子身上有一层光,金色的,跟冠冕一个颜色,碰一下就弹回来,萧战被弹飞,撞在桥栏杆上,栏杆断了,他差点掉下去,抓住桥边,爬上来。
够了。玉虚子说,你打不过,回去吧,三个月后再来,或者,永远别来。
萧战躺在桥上,喘气,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的,辣的。他看着玉虚子,看着那顶冠冕,看着那层金光。
你为什么要守?他问,你是教皇,你是仙灵宗掌门,你是人,为什么要帮天帝?为什么要帮他锁我?为什么要帮他收割落燕?为什么要帮他管这一切?
玉虚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也怕。我怕天帝醒,怕他被吞噬,怕我自己被吞噬。我守十二宫,不是不让你们过,是让你们准备好,准备好见天帝,准备好被赐福,或者准备好被吞噬。你们没准备好,你们连我都打不过,见天帝就是死。
那什么时候算准备好?
打得过我的时候。
萧战闭上眼睛,不想了,不打了,不挣扎了。他躺在桥上,血在流,灵气在散,银线在抖,白里带灰,灰里多了落燕的灵气,暖的,厚的。
等着。他在心里说,等我打得过你,等我准备好,等我见天帝。
传送启动,萧战被送出秘境,落在广场上,落燕冲过来,灰眼睛里有泪,但嘴角在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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