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无定河边骨(2/2)
你过了八、九、十、十一宫。她说,你打到教皇面前了。
萧战握住她的手,没说话,他看着天空,看着云,看着云后面的星星。
还差一宫。他说,最后一宫,天帝。等我。
萧战躺在广场上,血干了,伤口结痂,灵气在慢慢恢复。落燕在旁边,灰眼睛看着他,手攥着他的衣袖,没说话。
玉虚子从大殿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萧战,笑,左边嘴角高,说打得不错,过了十一宫,打到教皇面前。三个月后再来,或者,永远别来。
萧战没应,他看着玉虚子,看着那顶冠冕,看着那层金光。他知道玉虚子说的是真的,他打不过,化神渡劫以上,他筑基二层,差着十万八千里不止。但他也知道,玉虚子没杀他,没伤他,只是弹飞他,说明玉虚子不想他死,想他准备好,想他再来。
等着。萧战在心里说,等我准备好。
他被送回房间,落燕跟着,给他换药,换绷带,喂水,喂饭。萧战吃了,喝了,睡了,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玉虚子的话,全是天帝的,全是上面的人的声音。
祝你好运,萧小友。
他猛地坐起来,满身大汗,跟上次梦到奥尔特星人一样。但这次不是梦,是醒着,声音在脑子里响,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你打得不错,小子。那声音说,空灵,悠远,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跟就在耳边似的,过了十一宫,打到教皇面前,出乎本座预料。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战没说话,他在脑子里想,想回答,但嘴张不开,声音在脑子里回荡盘旋,堵住了嘴。
因为你是刀,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刀只需要砍。但你现在想知道了,你想知道天帝是谁,想知道本座是谁,想知道你为什么被锁在筑基二层。你想当棋手,不想当刀了。很好,很好,但棋手需要资格,你没有资格。
怎么才有资格?萧战在脑子里问。
打过教皇,见天帝,过本座这一关。但你打不过教皇,你筑基二层,他化神渡劫期以上的仙人境界,你怎么打?用落燕的灵气?用银线?用你那点可怜的经验?不够,远远不够。
那怎么办?
声音停了,很久,久到萧战以为它走了。然后它又响起来,更轻,更远,但每个字都清楚:
找到种子。农场主留下的种子,黑色的,在发芽。种子里有本座的一缕魂,一缕意识,一缕力量。毁了种子,本座的魂散,锁就开了,你的修为就涨了,涨到多少,看你造化。但毁种子,需要落燕的魂,她魂里有锚点,锚点是钥匙,钥匙开种子的锁。你选吧,用她的魂,换你的修为,还是继续当刀,继续被锁。
声音消失了。萧战躺在床上,汗透了,被子湿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看着旁边,落燕了,呼吸平稳,手还攥着他的衣袖。他看着她,灰眼睛闭着,嘴角弯着,左边高右边低,跟真的落燕一样,但神韵少了,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
种子在后山。他在心里说,黑色的花,黑色的球,落燕的魂在里面,被消化,被变成养分。毁了种子,她的魂散,我的锁开。不毁,她慢慢被消化,我也慢慢被锁死。
他闭上眼睛,不想了,不选了,不挣扎了。
从战到不想。他在心里说,第三步。
但他做不到。这次真的做不到。因为这次不是战,是选,选落燕还是选自己,选魂散还是选锁开,选棋手还是选刀。
他一夜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看落燕,看自己的手,看银线,又看魂丝印记。
天亮的时候,他决定了。
萧战起床后,没说话,没表情,跟平时一样。他吃了饭,喝了水,跟落燕说去后山走走,落燕点头,跟着。
后山,竹林,空地,黑花还在,白色的花瓣在发光,黑色的茎在抖,味道淡了,但还在,甜的,腻的,跟花香似的。
萧战走到花前,蹲下,看花根,看那个坑,看坑里的黑球。黑球还在跳,纹路还在,落燕的歌声弱了,但还在,断断续续的,这人间袅袅炊烟……
他伸手,去挖黑球,落燕拦住他,灰眼睛看着他,说你干什么?
萧战说毁种子。
落燕愣住,手松了一下,又攥紧,说毁种子?我的魂在里面,毁了,我就没了。
我知道。萧战说,上面的人说了,种子里有他的一缕魂,毁了种子,他的魂散,锁就开了,我的修为就涨了。涨了,我才能打过教皇,才能见天帝,才能问真相,才能救你,救奥尔特星人,救所有人。
落燕看着他,看了很久,灰眼睛里的光在抖,在散,在聚。她说你信他?上面的人?他骗过你,锁过你,收割过我,你信他?
不信。萧战说,但我没别的办法。三个月后再攻十二宫,我还是筑基二层,还是打不过教皇,还是见不了天帝,还是问不了真相。我等不了,奥尔特星人等不了,你等不了。你的魂在种子里,被消化,被变成养分,再过三个月,可能就没了,彻底没了,连灰都不剩。
落燕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毁了种子,我的魂散了,你呢?修为涨了,锁开了,你当棋手了,我呢?
萧战握紧她的手,说我记着。你散了,我记着。三万年你等我,我记着你。你散了,我记着,等我打过教皇,见过天帝,问过真相,我找你,找你的魂,找你的灰眼睛,找你的嘴角,左边高右边低。找到,聚回来,再在一起。
落燕笑了,灰眼睛里有泪,但嘴角在弯,左边高右边低,有光了,有神韵了,跟真的落燕一样,或者说,她就是真的落燕,只是魂不全,只是被锁了,只是被上面的人动了手脚。
她说,毁吧。我信你。三万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一散。
萧战运转控,银线亮,白色的,灰的,落燕的灵气在里面,暖的,厚的。他把银线缠在黑球上,线亮到最亮,融化,渗进黑球里。
黑球在抖,在裂,纹路在断,落燕的歌声在强,在弱,在散。球表面的黑色在褪,在变成灰,在变成白,在变成光。
花也在抖,黑色的茎在缩,白色的花瓣在掉,味道在浓,在淡,在消失。
萧战默念。
银线更亮,白到刺眼,灰到透明,落燕的灵气全赌进去,他的灵气全赌进去,魂丝印记在烧,在跳,在痛。
黑球碎了,从里面炸开,然而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一缕光,从球里飞出来,往天上飞,往云里飞,往星星的方向飞。
上面的人的声音响起来,但这次不是在他脑子里,是在空气里,在竹林里,在后山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毁了种子,本座的魂散了,锁开了,你的修为涨了。涨多少,看你造化。但落燕的魂,也散了,本座收走了,当成养分,当成祭品,当成你成长的代价。你记着,你欠她的,你欠本座的,你欠这一切的。等你见天帝,等你问真相,等你当棋手,再来还。
声音消失了。黑球没了,花没了,种子没了,落燕的歌声没了。
萧战跪在地上,银线暗淡,魂丝印记在跳,但跳的是他自己的心跳,没有灰了,没有落燕的灵气了,没有暖的了,没有厚的了。
他抬头,看落燕。落燕站着,灰眼睛闭着,嘴角还弯着,左边高右边低,但身体在虚化,从脚往上,慢慢变成灰,往天上飘,跟黑球炸出来的金光一个方向。
落燕!萧战喊,伸手去抓,抓空了,灰从指缝里漏出去,跟沙子似的,跟水似的,跟空气似的。
落燕睁开眼,最后一眼,灰眼睛看着他,有光,有神韵,有泪,有笑。她说记着,我等着,三万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散。
然后她散了,全散了,灰飘在竹林里,飘在空地上,飘在萧战的脸上,涩的,苦的,跟泪一样。
萧战坐在地上,很久,跟雕塑似的,跟石头似的,跟死了似的。
他感觉丹田在跳,在胀,在热。锁开了,修为在涨,筑基三层,四层,五层,六层,七层,八层,九层,圆满,金丹,金丹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元婴,元婴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化神,化神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合体,合体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大乘,大乘初期,中期,后期,圆满,渡劫,渡劫初期,中期,后期,圆满,至尊,至尊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修为停住了,锁彻底开了,上面的人的魂散了,他的修为涨到了至尊巅峰,跟上面的人说的一样,有资格聆听教诲了,有资格见天帝了,有资格当棋手了。
但落燕没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落燕的灰,涩的,苦的。他往竹林外走,往宗门走,往大殿走,往玉虚子方位走。
玉虚子站在大殿门口,冠冕还在,金光还在,笑还在,左边嘴角高。他说你过了,至尊巅峰,有资格见天帝了。但落燕没了,你选的,你毁的种子,你散的她的魂。你后悔吗?
萧战看着玉虚子,看着那顶冠冕,看着那层金光。他说不后悔。我记着,她等着,我找到她,聚回来,再在一起。但现在,我要见天帝,要问真相,要当棋手,要掀棋盘。
玉虚子点头,笑停了,说好,第十二宫,我带你去。但记住,见天帝,不是赐福就是吞噬,你准备好被吞噬了吗?
准备好了。萧战说,吞噬也好,赐福也好,我问了,我知道了,我死了,也值。
玉虚子转身,往大殿里走,萧战跟着。大殿深处,有一扇门,黑的,没把手,没锁,没缝,跟墙一样平。玉虚子伸手,按在门上,门开了,里面是一片光,白的,亮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进去吧。玉虚子说,天帝在里面,上面的人在里面,真相在里面,一切在里面。你要问的,你要找的,你等的,全在里面。
萧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光里。
光吞了他,跟吞噬一样,跟赐福一样,跟什么都没一样。
他消失在光里,门关了,玉虚子站在门口,笑,左边嘴角高,说祝你好运,萧小友。
萧战被白光吞了,感觉在往下坠,往下沉,往下掉。这次是有方向的坠,往深处坠,往底下坠。他睁不开眼,白光太亮,刺得眼睛疼,他用手挡,没用,光从指缝里透进来,从皮肤里渗进来,从骨头里钻进来。
脚终于踩到地了,硬的,凉的,跟石头似的。他睁开眼,白光散了,眼前是一片荒凉。
没有天,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灰,灰蒙蒙的,跟凡界的灰天不一样,凡界是雾霾混炊烟,这里是死灰,烧完的灰,人烧完的灰。
没有地,没有草,没有树,只有骨头,白的,散的,堆在地上,堆成山,堆成河,河是骨头堆的,水流是灰的,跟泥浆似的,在骨头缝里流。
几只乌鸦站在骨头上,黑的,静的,眼睛是血红的,看着萧战,没叫,没动,就看着,跟看一块新来的骨头似的。
萧战愣住,脑子空白,跟被人当头打了一棍似的。他以为会见到天帝,会见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会见到祥云缭绕的宝座,会见到真相,会见到答案。没想到见到的是这个,骨头,灰,乌鸦,死寂。
他转身,找门,找出口,找玉虚子,但门没了,光没了,只有灰,只有骨头,只有乌鸦。他喊,嗓子哑了,声音在灰里散,跟没喊过似的。
玉虚子!你骗我!这是什么地方!天帝呢!真相呢!落燕呢!
没有回应,只有回声,回声也是哑的,弱的,跟快死的人喘气似的。
他继续喊,喊到嗓子出血,喊到膝盖软了,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地是骨头,骨头戳进掌心,疼,但他没感觉,他只知道被骗了,被耍了,被当成老鼠耍了。
萧战跪在地上,手在抖,眼睛在抖,全身在抖。
他想起落燕,想起她散的时候,灰眼睛看着他,有光,有神韵,有泪,有笑。他说过记着,说过找她,说过会再相聚,再在一起。但现在,他在无定河边,落燕的魂被上面的人收走了,当成养分,当成祭品,他找不到了,聚不回来了。
此刻只能面对无边无际荒凉孤寂的无定河边骨。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尖刀,短的,薄的,平时用来削水果的。他把刀尖对准丹田,对准至尊巅峰的修为,对准上面的人恩赐。
落燕,我来了。他说,声音哑的,轻的,但清楚,你散了,我也散,你魂飞魄散,我也魂飞魄散,我们一起去见祖父,见父母,见赵小虎,见苏凝离罗,见所有人。我不当棋手了,不当刀了,不当人了,我当你的魂,当你的灰,当你的歌。
刀尖刺进去,丹田破了,至尊巅峰的修为在泄,在流,在散,跟气球被扎破似的,跟水库被炸开似的,灵气极速往外喷,金色的,白色的,混着血,红色的,喷出来,洒在地上,洒在骨头上,洒在灰里。
渡劫,到合体,到大乘,到化神,到元婴,到金丹,到筑基九层、八层、七层、六层、五层、四层、三层,停住,二层,最终回到筑基二层,跟原来一样,锁死了,但这次是自己锁的,自己扎破的,自己毁的。
血从丹田流出来,止不住,跟泉水似的,跟瀑布似的,生命在流淌。他躺在地上,脸朝天,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灰。他感觉冷,感觉轻,感觉在飘,在散,在往落燕的方向飘。
没有悲伤,反而满心欢喜。他嘴角在弯,左边高右边低,跟落燕一样,跟真的落燕一样。他说真好,很快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包括祖父和父母,还有赵小虎他们,还有苏凝离罗,还有落燕……
他闭上眼睛,等死,等灵力散尽,等魂飞魄散,等见面。
萧战感觉在飘,在散,在往黑暗里沉。
突然,不动了,被托住了,被接住了,被一只大手接住了。手是金色的,大的,跟房子似的,跟山似的,掌心是暖的,软的,跟落燕的手一样,但更大,更有力。
声音从天上来的,从灰里来的,从骨头堆里来的,温柔,极尽温柔,跟母亲哄孩子睡觉似的,跟父亲拍孩子后背似的。
孩子,本座就是天帝。
萧战潜意识里想睁眼,睁不开,想说话,说不出,想挣扎,动不了。他感觉被那只大手轻轻放在掌心里,托着,护着,暖着。
不过眼下你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为好,等时机成熟你一切就会明白的。
你好好休息吧。
萧战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动,在抽,在拉,跟有人用针在挑他的神经,在挑他的记忆,在挑他进光里之后的一切。他反抗,想留住,想记住无定河,记住骨头,记住乌鸦,记住玉虚子的骗,记住自毁的疼,记住落燕的散。
但留不住,针在挑,在挑,在挑,挑一下,忘一点,挑一下,忘一点。他忘了灰蒙蒙的天,忘了骨头堆的河,忘了乌鸦的红眼睛,忘了玉虚子的笑,忘了自毁的刀,忘了修为的泄,忘了血的流。
最后,他忘了落燕的散,忘了上面的人的声音,忘了种子的毁,忘了修为的涨,忘了至尊巅峰,忘了化神、元婴、金丹、筑基三层四层五层,全忘了。
只记得一件事:冥冥之中,好像即将要面见天帝,马上就要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实在不知为何。
萧战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被子是软的,窗外有鸟叫,有虫叫,有阳光。他躺在仙灵宗落燕峰上自己住处的床上,跟以前一样,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落燕在旁边,坐在床边,灰眼睛看着他,满脸担忧神色,手攥着他的衣袖,说你醒了?你睡了三天,吓死我了。
萧战看着落燕,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落燕?她不是散了吗?不是化成灰了吗?不是被上面的人收走了吗?怎么在这儿?灰眼睛里有光,有神韵,有担忧,有泪,跟真的落燕一样,或者说,她就是真的落燕,但萧战不记得她散过,或者说不记得她没散过,什么都不记得。
他运转控,银线亮,白色的,灰的。等等,灰的?落燕的灵气?他感觉银线里有灰,有暖,有厚,跟落燕的灵气一样。但他不记得落燕传过灵气,不记得落燕的魂在银线里,不记得落燕散过。
修为是筑基二层,跟原来一样,锁死了,不涨。但他不记得锁开过,不记得修为涨过,不记得至尊巅峰,不记得什么化神、元婴、金丹乱七八糟的一切,什么都不记得。
他感觉脑袋要炸,跟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又抽走了太多东西,塞的跟抽的不对等,脑子在胀,在疼,在裂。他看着落燕,看着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袖,看着她的灰眼睛,看着她的嘴角,左边高右边低。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声音抖的,你不是……你不是……
他说不下去,他不知道落燕什么,他只知道落燕应该在,或者不应该在,但不知道应该在哪儿,不应该在哪儿。
落燕说我一直在这儿啊,你去藏书阁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我拖你回来的,你睡了三天,一直在说梦话,说什么骨头,什么乌鸦,什么刀,什么散,我听不懂。
萧战听着,更懵了。藏书阁?看书?睡着?三天?骨头?乌鸦?刀?散?他依稀朦朦胧胧记得这些词,但不知道这些词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些词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感觉自己是只老鼠,被人玩弄的,被人耍的,被人关在笼子里跑的。跑得快,以为快到出口了,其实是笼子转了一圈,回到原点。跑得慢,以为在原地踏步,其实是笼子没转,他在原地。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不知道落燕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握紧落燕的手,暖的,干的,实的。他看着她的灰眼睛,有光,有神韵,有担忧。他想相信她是真的,但不敢信,怕信了又是假的,怕信了又散了,怕信了又被收走。
他松开手,躺平,看天花板,白的天花板,白的阳光,白的鸟叫,白的虫叫,白的一切。
等着。他在心里说,但不知道在等什么,等谁,等什么来,等什么走。
他只知道,头皮还在发麻,脑袋还在炸,修为还在筑基二层,落燕还在旁边,一切都,但一切都不正常。
他闭上眼睛,继续睡,或者继续装睡,或者继续等,等时机成熟,等一切明白,等天帝再来,等记忆回来。
等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