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无尽追杀(前)(2/2)
前方有光,蓝的,跟归墟的缝一样,越来越亮。
走到尽头,水膜变薄,透过去,看见一个巨大的空间。海底被挖空了,穹顶是骨头拼的,地上是管道,粗的,细的,四色的灵气在管子里流,白黑绿黄,跟归墟守护者燃烧时的颜色一样。
空间中心有口井,没有边,没有底。井并不是石头砌的,是灵气压缩成的,四色混在一起,旋着,往下沉。井边站着人,穿灰袍,戴面具,在记录,在操作,在维护管道。他们不说话,动作机械,像傀儡,但比黄金傀儡灵活,感觉是活人,被控制了魂。
落燕灰眼睛全开,说:那些是凡界的人,村民,被抓来当苦力。魂被锁了,只剩身体在动。
萧战:马长老的人在哪?
落燕扫了一圈,指向井边一个高台。台上站着一个人,没戴面具,穿的是仙灵宗的长老袍,颜色暗了,像是被水泡过。
马长老。他手里拿着一块板,玉的,跟萧战那半块是一对,完整的另一半。
马长老看见萧战,笑了,说:来得正好。聚灵井缺一个核心,缺一个异常个体的灵气样本。你来了,省得我去抓。
萧战:你在给神族干活?
马长老摇头:不是干活,是交易。我给他们建井,他们给我长生。凡界的人太多,灵气太杂,抽一点没人知道。等井建成了,门打开了,我就能进数据库,改我自己的命,把死改成活,把老改成少。
落燕:你改不了。数据库只记,不改。你以为你在交易,其实你也是账本里的一笔。
马长老脸沉了,说:小丫头懂什么。井已经九成好了,就差最后一步,把你的银线,你的魂,融进去,当钥匙,开门。
马长老一挥手,灰袍人停下动作,管道里的灵气加速流动,井旋得更快,中间裂开一道缝,蓝的,跟归墟一样,但更小,更稳。
缝后面是个空间,白的,没有边界,墙上全是字,浮着的,亮的,在动。每个字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数字,灵气值,魂值,寿元值,收割记录,分配记录。
萧战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在角落,亮的,红的,标注异常个体,优先级最高,待处理。
他看见了落燕的名字,在另一个角落,灰的,标注魂体残缺,价值待定。
他看见了玉虚子的名字,在更角落,暗的,标注守护者关联,观察中。
他看见了更多名字,陈默、林月、张铁、王柔、赵雪、黑角、绿尾、铁手……全在,全被记着,全被算着。
落燕说:这就是账本。不是神族的数据库,是四界的总账。每一笔灵气往来,每一次生死轮回,都记在这。神族不是创造者,是会计,或者说是收租的,是管账的。
马长老已经走进门里,拿着另一半玉,往墙上一按,玉亮了,墙上有块空白在等,等萧战这半块玉补上,账本就能更新,门就能彻底打开,通向更高处。
马长老回头喊:萧战,把玉给我,我让你看完整的账本,看你自己的账,看你还能活多久!
萧战没动。他看着墙上的名字,看着那些数字,看着待处理三个字。他说:我不给。这账本,不该存在。
银线亮,灰的纹在跳。落燕的魂放出来,白的边在闪。融合线发出的频率,在白的账本空间里回荡,墙上有字在抖,在模糊,似乎在被遗忘。
马长老疯了,喊:你干什么!账本毁了,四界就乱了!没人知道谁欠谁,谁该活谁该死!
萧战:那就乱。乱比被别人算计着强。
融合线继续扫,墙上的字大片大片地消失。但线也在消耗,萧战和落燕同时开始大口吐血,融合线太新,太嫩,账本实在太老,太厚。
马长老扑过来,手里的另一半玉砸向萧战。落燕的魂一挡,玉半块碎了,碎成两半,一半落在萧战脚边,一半飞进井里。
井开始抖,管道开始裂,四色灵气乱喷。灰袍人倒在地上,魂锁解了,但身体已经废了,动不了。
马长老被灵气冲倒,脸朝下,砸在骨地上,不动了。
萧战捡起脚边的半块玉,加上自己原来那半块,两块碎玉合在一起,还是碎的,但中间的缝在发光,在共鸣,在说话。
玉里的残魂醒了,声音从两块玉里同时传出,重叠的,混响的:你毁不了账本。账本在,神族在。神族在,账本在。但你可以……加一笔。把你的名字,从待处理已遗忘。进了看不见的城市,神族就找不到你,算不到你,收割不了你。
萧战:怎么改?
残魂:把玉扔进井里,井连着账本,玉里有我的记录,我的权限。你跟着玉一起跳,用融合线护住自己的魂,在井底找到你的名字,划掉,写上。然后……你就从账本上消失了。
落燕:那我们还是活靶子。神族会派更多守卫,更多傀儡,或者说更多马长老来找我们抓我们。
残魂笑了,声音像野驴在哭:所以你们要快。在它们重新算出来之前,找到神族的本体,找到第一个神,找到……那个跟萧战长得一样的家伙。然后问它,为什么你们共用一张脸。
井抖得更厉害了,穹顶的骨头在掉,管道在炸。
萧战和落燕没时间了。
萧战把两块碎玉合在一起,塞进怀里,说:不跳。账本要毁,但不是现在。我们先出去,带铁手走,带消息回去。玉虚子掌门要知道马长老的事,要知道聚灵井的事,要知道……伪神族在凡界建了工程。
落燕点头,融合线缠住萧战手腕,两个人往水道跑。身后,井在塌,账本在乱,马长老的身体被埋在骨头和管道碎片里。
水道还在,水膜还在,但水渐渐在退,在缩,在忘记他们。萧战把玉举起来,残魂的气息透出去,水里的人影让开,通道敞开。
两个人冲出去,水面在身后合拢。天亮了,太阳在海平线上,红的,亮的。
铁手躺在晒鱼场上,还剩一口气,手里攥着一张纸,写满了名字。他看见萧战,笑了一下,说:回来了。纸没烧,你们就回来了。
萧战蹲下去,说:聚灵井塌了,马长老埋在里面,账本乱了。但玉还在,另一半也在,只是碎了。
铁手:那接下来呢?
萧战望着海,海是蓝的,静的,跟昨晚的黑水不一样。他说:接下来,回仙灵宗,找玉虚子掌门。然后……去看不见的城市,找那个少女。她说神族也会被人忘,我想知道,怎么让全世界都忘。
落燕坐在旁边,灰眼睛望着海,说:账本上有你的名字,有我的,有所有人的。但只要我们还活着,还在找,还在记,账本就收不走我们。
铁手闭上眼睛,说:那你们去,我守这。水记住我了,我也记住水了。三百年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战没劝,把一块碎玉留给铁手,说:这个给你,玉里有神族的气息,水看见它,或许,暂时不找你麻烦。
铁手接过玉,揣进怀里,说:走吧。天亮了正好赶路。
萧战和落燕站起来,往东走,往仙灵宗的方向。
海在身后,风在身后,沉船湾在身后。
落燕突然说:账本上有句话,我没告诉你。
萧战:什么?
落燕:你的名字后面,除了待处理,还有一行小字。疑似初代模板残留,建议优先回收。
萧战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说:初代模板……就是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神?
落燕:可能是。也可能,你才是模板,它是仿的。或者,你们都是仿的,仿的是同一个东西。
萧战没说话,银线缠在手腕上,灰的纹在跳。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的,但他觉得冷,从骨头里冷。
他想起少女的话,想起残魂的话,想起账本上的字。
他说:不管是谁仿谁,找到它,问清楚,然后……划掉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