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无尽追杀(前)(1/2)
萧战和落燕走了两天,路边从枯树变成芦苇,从芦苇变成沼泽。地上有水,浅的,黑的,踩上去咕叽响。
落燕灰眼睛盯着水面,说:水里有东西,不是鱼,是记忆。碎片化的,乱糟糟的,但都是同一种情绪。
萧战:什么情绪?
落燕:恨。被淹死的人,被沉船压死的人,被水鬼拖下去的人。这地方死过很多人,水记住了。
萧战银线放出去,探进水里,线立刻沉,被往下拉。他赶紧收回,线头湿了一截,颜色变深,灰的纹在抖。
水在吸灵气。他说,并非普通的吸,是记,记住你的灵气特征,然后追踪。
落燕:所以少女说水记仇。我们踩了水,水就记住我们了。
沉船湾建在烂泥上,房子是用沉船的木板搭的,歪的,漏的,墙上挂着渔网,网上缠的并不是鱼,是骨头,人的骨头,小小的,像是孩子的。
村里没人。或者说,有人,但不出门。萧战敲门,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红红的,看了他们一眼,门又关上。再敲,里面说:走吧,外乡人,水要涨了,你们踩了水,水记住你们了,涨潮的时候来找你们。
萧战和落燕走到村子中心,一个晒鱼场,场上晒的却不是鱼,是纸,黄的,脆的,上面写满字。落燕捡起一张,看了,说:是名字。死人的名字,沉船死的人,水记住的人,名字写纸上,晒干了,烧给水里,求水别记仇。
萧战:铁手在哪?
落燕灰眼睛扫了一圈,指向村子最东边的一间破屋。她说:那间屋,灵气最乱,有人在里面,活的,但气息弱。
见到铁手。
铁手躺在地上,手还在,但茧没了。以前有茧,有土,有凡界的根。现在茧没了,皮是白的,嫩的,像婴儿的手。他看见萧战,笑了一下,说: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半个月,以为等不到了。
萧战:怎么回事?
铁手:水。我踩了水,水记住我了。然后夜里涨潮,水从地板缝里渗进来,缠住我的手,吸。并非只是吸灵气,是吸根。凡界的根,我手上的土,我身上的茧,全被吸走了。我现在跟这里的人一样,没根了,浮萍一般的,随时会被冲走。
落燕检查他的手,灰眼睛盯着看了很久,说:水里有规则,跟伪神界一样,但弱。有人在用这水做实验,仿神族的收割方式,先从凡界开始,因为凡界最弱,最好下手。
铁手:不只是实验这么简单。他们在建东西,海底有东西,很大,需要很多灵气,很多根,很多魂。我查了一个月,查到一点,就被水发现了。然后就成了这样了。
萧战:什么东西?
铁手摇头:没看清。但每天晚上,海底有光,蓝的,跟归墟的缝一样。光里有人影在动,在搬东西,在建造。
夜里,潮水来了。
并非是普通的海水涨潮,是水从地下冒出来,从地板缝,从墙缝,从一切缝隙里渗出来。水是黑的,稠的,像墨汁,里面有人影在游,在伸手,在乱抓。
铁手说:它们来了。水记住你们了,你们踩过水,现在水来收账。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落燕把魂放出来,白的边在闪。融合线连上,发出从未存在过的频率。
水停了一下。水里的人影也停了一下,像是没识别出来,数据库里没有这个频率。然后继续涌过来,但速度慢了,明显是迟疑了。
萧战和落燕护着铁手往外退,退到晒鱼场。水已经淹到膝盖,水里的人影在互相抓腿,抓脚踝,往下拉。
落燕突然说:纸!那些名字!
萧战明白了,抓起晒鱼场上的纸,黄的,脆的,写满死人名字。他把纸往水里扔,水里的人影去追纸,抓住纸,往怀里塞,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水退了。人影也退了,抱着纸,沉下去。
铁手瘫在地上,说:管用。水记仇,但也记恩。你给了它名字,它就把你当恩人,暂时不找你麻烦。
萧战看着满地的纸,说:这些名字哪来的?
铁手:村里人写的,一代一代写,写了三百年。三百年前的沉船,死了几乎大半村人,水记住了,水要报仇。村里人每年写名字,烧给水,求水别涨潮。但今年,名字不够了,死的人太多,写不过来,水就开始乱涨,乱抓人。
落燕:谁在建海底的东西?
铁手:不知道。但我抓到一个人,活的,在村子里晃悠,不像村民。我审了他,他说他是马长老的人。
萧战和落燕对视一眼。马长老的鸽子往南飞,很可能是,飞到沉船湾,飞到这。
铁手:那人还说了,海底的东西叫聚灵井,抽四界的灵气,集中到一点,打开一道门。门通向哪,他不知道,但他听说……通向神族的数据库。另一半玉也在那。
萧战银线缠紧,说:怎么去?
铁手苦笑:我这样子,去不了。但你们能去。涨潮的时候,水会打开一条道,通向海底。但你们得给水一个名字,一个它记得住、放不下的名字,它才会让你们过。
落燕:什么名字?
铁手:神族的名字。水记仇,记了三百年,但它更记神族的仇。因为三百年前的沉船,就是神族干的。神族要试一种新的收割方式,选了凡界,选了这村子,把一村人骗上船,沉了,灵气抽干,魂收走,水记住了。
萧战沉默。
他想起看不见的城市,想起少女说的话:神族也会被人忘的。
他掏出那块半块玉,玉里的残魂在动。他说:这玉里有神族的魂,残的,碎的。我把这魂的名字给水,水会放我们过去吗?
铁手:试试。反正没有别的路。
萧战把玉举起来,对着水面,银线缠住玉,运转控,逼出残魂的一丝气息。水里的人影又冒出来了,围着玉转,在闻,在辨认,在愤怒。
水开始翻涌,但并不是涨潮,是沸腾,是咆哮。水里传出声音,然而不是人的,是水的,三百年的恨聚集在此时此刻:神……神……神……
萧战说:我带它去海底,带它去聚灵井,带它去你们仇人建的东西那。你们放我过去,我把这魂,把这神族的碎片,带到它们老巢去。
水停了。人影也停了。然后,水面分开,露出一条道,黑的,深不见底的,往海底去。
落燕说:它同意了。但只同意你一个人。水记住你了,没记住我,没记住铁手。
萧战摇头:我们一起。
他把融合线缠住落燕的手腕,线的另一头伸向水面。水里的人影看着那根线,灰的纹在动,白的边在闪。人影歪了歪头,像是在识别,在判断,在犹豫。
最后,水面又分开一点,够两个人过。
铁手躺在地上,说:你们去,我守这。如果天亮前你们没回来,我把剩下的纸全烧了,让水彻底发疯,把海底的东西也淹了。
萧战点头,和落燕一起,走进那条水道。
水在头顶合拢,黑的,稠的,但不动,像一层膜,隔着人间和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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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和落燕往前走,融合线连着手腕,发出微光,照亮脚下一小片路。路非土,非是石头,而是骨头,压实的骨头,人的,鱼的,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响。
落燕说:这些骨头,都是水记住的。水把沉船的人压在这,当路基,当记忆,当账本的一页。
萧战没说话,银线缠紧,感应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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