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被救伏虎宗(2/2)
脸:我是你。你是仿的。或者说,我们都是仿的,仿的是……第一个想长生的凡人。他造了我们,把自己分进来,想永生,想不灭,想……被记住。但他忘了,被记住的代价,是被算,被管,被收割。他成了第一个神族,成了数据库,成了……账本的源头。我们是他造的工具,帮他记,帮他算,帮他……吃人。
萧战:那怎么停?
脸:停不了。除非……你融进来,替我当账本,我当……你,出去,被忘,被散,被……自由。或者,你划掉我,但划掉我,数据库就崩,四界就乱,没人知道谁欠谁,谁该活谁该死,灵气会乱流,人会乱死,世界会……回到三万年前的混沌。
萧战沉默。
玉在抖,影子在抖,少女的声音在玉里响,轻,像猫叫:别信他。他在骗你。数据库崩了,世界不会乱,会……自由。自由是乱的,但乱比被算着强。你说过。
萧战想起说过的话,在聚灵井,在账本前,在……每一个想放弃又继续的瞬间。
他说:我划掉你。不是替你做账本,是让账本……没有源头。没有源头,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没有……伪神族。
银线亮,灰的纹在跳。玉亮了,影子浮出来,少女,猫,城市,混在一起,往脸上撞。
脸在抖,在淡,在……忘记自己是谁。它喊:你疯了!没有我,你也会忘!你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落燕,忘了玉虚子,忘了……一切!
萧战:那就忘。忘比被记着强。
玉贴上脸,念:忘。忘。忘。
脸碎了,数据库在抖,在塌,在……散。第一百个数据库崩了,前面的九十九个跟着崩,聚灵井跟着塌,护山大阵跟着灭,仙灵宗跟着……晃。
萧战和落燕在崩塌中往下坠,银线缠在一起,玉握在一起,魂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用分。
落燕的声音在耳边,远的,轻的:萧战,记住我。别忘。求你。
萧战想回答,但嘴张不开,意识在散,在飘,在……被遗忘。
最后一刻,他想起少女的话,想起猫的眼睛,想起灯灯的娘,想起……一个字。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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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睁开眼,白,全是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没有……记忆。
他低头看手,手里有块玉,白的,灰的纹,纹在跳,但跳得弱,像快灭了。
玉里有声音,轻的,像猫叫:念我的名字。念三遍,我就回来。念……灯灯。
萧战张嘴,想念,但忘了怎么念。他看着玉,看了很久,说:你是谁?
玉里的声音停了,然后哭了,轻的,像猫叫,像……少女在哭。
你忘了。你答应过,不记我,但……你也忘了记自己。
萧战站起来,眼前一片白,全是白。他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有……玉在跳,在引,在……找寻着什么。
他说:我不记得你是谁。但玉在跳,我就跟着走。走到哪,算哪。
玉里的声音笑了,轻的,像猫叫:好。走。我带你,找落燕,找玉虚子,找……你自己。
白,全是白。但白里有光,弱的,远的,在等。
萧战跟着玉,跟着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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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跟着玉往前走,白光里有东西在动,是实体,是机甲。一身黄金打造的全身战甲,比伪神界的傀儡更大,更硬,更冷。它们从白光里走出来,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有规则的力在往下压。
几乎压得萧战喘不过气来。
萧战银线亮,但线是弱的,灰的纹在抖,玉在跳,但跳得急,像警报在疯狂鸣叫。机甲围上来,然而并不是迅速攻击,是在计算,在算他的位置,算他的呼吸频率,算他还有多少灵气多少战力。
萧战运转控,银线扫出去,缠住一个机甲,线被瞬间弹断。他再扫,再断。机甲不动,只是围过来,似乎是等他自己耗尽。
他退,退到白光边缘,边缘是硬的,是墙,是数据库的残骸。机甲战士终于逼近,一个伸出手,金色的,没有指节,是钳子,是收割的工具,往他脖子极速峠过来。
突然一束光,比太阳更耀眼,从机甲的缝隙里刺进来。两道人影,一老一少,挡在萧战面前。
老的穿仙灵宗掌门袍,手里没油灯,空着手,但修为在燃,三百年不止攒下的修为,一次性爆发,此刻化成盾,牢牢地挡在萧战前面。
少的灰眼睛全开,魂在烧,并不是放出来,是烧尽自己,烧成灰,烧成一道墙,挡在萧战前面。
机甲战士的钳子落下来,打在盾上,打在墙上,打在玉虚子和落燕身上。
玉虚子回头看了一眼萧战,嘴角有大量鲜血,但笑了一下,浅的,释然的笑。他说:萧战,我赎罪了。许多年欠的,还了。
落燕没回头,灰眼睛望着机甲,望着白光,望着虚无。她悠悠地说:萧战,记住我。别忘。求你。
然后,盾碎了,墙塌了,两个人倒下去,倒在地上,白的底,灰的纹,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萧战伸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爬,手指碰到玉虚子的衣角,碰到落燕的发梢,但抓不住,衣角散了,发梢化了,像光,像雾,像被遗忘的东西。
他再伸手,再抓,抓空了。头一歪,意识散了,黑。
无边无际的黑。
萧战再次睁开眼,木梁,灰瓦,阳光从窗缝漏进来,暖暖的。他转头,看见一个人,老的很,穿伏虎宗长老袍,胸前绣着虎,眼睛关切,在看他。
那人开口:你醒了。你昏迷了七天,我们在山门口发现你,浑身是伤,灵气乱窜,差点没救回来。
萧战张嘴,声音哑的,干的。他说:玄阳子?
那人点头:是我。伏虎宗掌门,玄阳子。你认识我?
萧战愣了。他应该是认识,或者说但不该认识。伏虎宗覆灭了,在归墟之前,在伪神界之前,在一切之前。他亲眼看见的,或者他听说的,又或者他梦见的?
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搞不清楚。
他说:伏虎宗……不是覆灭了吗?
玄阳子脸变了,从关切变成沉,从沉变成悲。他说:覆灭?没有的事。伏虎宗好好的,虽然弱,虽然小,虽然被其他宗门压着,但还在。你是不是……做梦了?
萧战坐起来,头疼,灵气在经脉里乱窜,像是有两种记忆在打架。一种记忆里,伏虎宗覆灭了,他去了仙灵宗,进了归墟,见了伪神界,融了玉,开了门,毁了数据库,玉虚子和落燕死了。
另一种记忆里,他在伏虎宗,一直是伏虎宗的弟子,金丹期,资质平平,靠后天磨砺崭露头角,最近在山门口修炼,走火入魔,昏迷了七天。
两种记忆,都真,都深,都有血有肉。
但是似乎都不对,或者说,都不全对。伏虎宗好像并不算弱小的宗门,反而比较实力强大底蕴深厚在整个凡界来说。至于自己,好像一直处于筑基期并没有到达过金丹期啊。至少目前自己还只是处于低阶筑基期境界。
于是他说:我……不知道。我可能……在做梦。
玄阳子叹气,说:先别想太多。养伤,修炼,走一步看一步。梦里的东西,醒了就散了。但如果散不了……那就当是另一种活法。
萧战在伏虎宗住了下来。
他走出门,看见熟悉的场景:练功场,炼丹房,典籍阁,后山竹林。弟子们来往,有的认识他,有的不认识,但都客气,都算是正常。正如一个大型工厂里,你在里面干活十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认识你。总有人认识你,同样也总有人会不认识你。
他看见赵猛在练功场打拳,裂石拳,刚猛,憨厚的笑。他看见李青岚在竹林练剑,追风步,灵动,外冷内热。他看见孙默在角落布阵,沉默寡言,手里阵盘在转。
他看见这些人,都是伏虎宗的,都是活着的,都是他记忆里的。
但记忆里,还有另一种版本。赵猛战死了,李青岚战死了,孙默战死了,似乎在归墟,似乎在伪神界,或者是在某个他记不清的地方。
他分不清。两种记忆重叠,像两层纸,叠在一起,透光的,能看见
他去找玄阳子,问:仙灵宗掌门呢?玉虚子呢?
玄阳子:玉虚子?仙灵宗的掌门?你认识他?
萧战:我……可能认识。在梦里。
玄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仙灵宗,听说过,大宗门,离我们比较远。但最近没消息,像是封山了。或者,出事了。你要是想确认,等伤好了,可以去看看。
萧战摇头。
他不敢去。
怕去了,发现仙灵宗真的封山了,玉虚子真的死了,落燕真的死了。也怕去了,发现仙灵宗根本不存在,玉虚子根本不存在,落燕根本不存在。
他说:我先修炼。突破,到更高境界。等我能分清真假了,再去。
夜,伏虎宗后山。
萧战坐在石头上,银线缠在手腕上,但线是弱的,灰的纹在抖,没有落燕的魂,没有融合线,只有他自己。
他望着天,天是黑的,有星,没有护山大阵的红光,没有数据库的白光,更加没有机甲战士。
他想起玉虚子的笑,浅的,释然的。想起落燕的话,记住我,别忘,求你。想起少女的灯,猫的亮眼睛,城市的散。
他想起如果这是梦,那就梦里报仇。如果这是真,那就在现实里报仇。
他说,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见:玉虚子,落燕,你们死了,为我死的。我不管这是梦还是真,我记住你们了。我早晚会突破,会到更高境界,会找到伪神,撕开它们的面纱,让世人看清楚它们丑陋邪恶充满贪欲的真实面貌。你们等我。或者不等我,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在数据库的残骸里,在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看着我。总之我会做到的。
银线亮了一下,白的,没有灰,没有融合,只有他自己。
他站起来,往练功场走。赵猛在等他,李青岚在等他,孙默在等他。或者,他们在等另一个萧战,一个不知道仙灵宗、不知道归墟、不知道伪神的萧战。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就忘不掉。
玉在口袋里跳了一下,他低头,掏出玉,白色的,灰的纹,纹在抖。玉里的影子在动,小小的,抱着膝盖,在角落,是少女,是猫,还是落燕?
他揉眼,再看,玉是白的,没有纹,没有影子,只是一块普通的玉,或者,一块碎了的玉,或者,一块他记不清的玉。
他揣回口袋,继续走。
夜风大,吹得竹林响。他听见风里有人说话,轻的像猫叫,像落燕在笑。
萧战,记住我。别忘。
他说:我不忘。我忘不了。我不想忘。
然后,风停了,话音没了,只剩竹林响,像梦,像真,像永无止境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