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风暴之眼(1/2)
萧战在伏虎宗住了半个月,伤好了,灵气顺了,但记忆还是乱的。两种画面在脑子里转,一种是伏虎宗的日常,赵猛的拳,李青岚的剑,孙默的阵。
另一种是仙灵宗的血,玉虚子的笑,落燕的灰眼睛,机甲战士的钳子。
他分不清,索性干脆不分。白天修炼,晚上打坐,逼自己不去想,但越逼自己不去想反而脑海里的画面越是清晰,像钉子敲进木头,拔不出来。
玄阳子来看他,说:你灵气乱了,不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是……两种功法在打架。一种是伏虎宗的重力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银的,灰的,缠在一起,像线,又像魂。
萧战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表情。他说:掌门您看错了,我只练过重力术。
玄阳子盯着他看了很久,说:也许吧。但修炼的事,骗不了自己。你体内有东西,并不是伏虎宗的,是外来的,是……别人给的。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留,要不要融,要不要……还回去。
萧战没说话。
还回去?还给谁?玉虚子死了,落燕死了,还给他们,他们收得到吗?
玄阳子走了,留下一句话:后山有个洞,深的,旧的,很久以前掌门闭关用的。你要是想突破,去那。洞里没光,没声,没灵气,只有你自己。能出来,就突破了。出不来……就再睡七天。
萧战当晚就去了。
洞口被藤蔓遮着,拨开,然后进去,黑的深的没底。他往里走,走了大概百十步,脚下一空,往下坠,落在实地,周围还是黑的,但空气变了,稠的像咖啡,像……数据库里的白光,但此刻并没有光,只有感觉。
他坐下,银线亮起来,白的,没有灰,更没有融合,只有他自己。运转控,重力术,一层一层往上推,推到极限,推不动,像撞墙。
他想起落燕的话,创出它没见过的。但落燕不在,魂不在,融合线不在,只有重力术,只有银线,只有……他自己。
他试着把银线变,变硬,变软,变长,变短,变弯,变直。线听他的,但只是线,没有魂,没有共鸣,没有那种贯如往常的频率。
他累了,躺下,望着黑,黑也在望他。
然后,他听见声音,轻的像猫叫,像……玉在跳。
他掏出口袋里的玉,白的,没有纹,没有影子,普通的,碎的。但声音是从玉里出来的,轻的远的,像从很深的时空尽头的地方传来。
萧战。
他坐起来,银线缠紧,
我。落燕。
他手抖了,玉差点掉了。他说:你死了。为我死的。在数据库,在机甲战士面前,在……
我知道。我死了。但死不是没,是换了一种在。我在玉里,在数据库的残骸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但你记得我,我就还在。你忘了,我就真没了。
萧战握紧玉,说:我怎么帮你?怎么救你?怎么……让你回来?
玉里的声音笑了,轻的像猫叫,像清风明月。她说:不用救。我不用回来。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突破。不是重力术的突破,是……另一种。你体内有两种记忆,两种功法,两种世界。你要做的,不是分清哪个是真,哪个是梦,而是……让两种都真,都成立,都……存在。
萧战:什么意思?
意思是,伏虎宗是真的,仙灵宗也是真的。赵猛活着是真的,赵猛死了也是真的。玉虚子活着是真的,玉虚子死了也是真的。你不是在一个世界里选,你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搭桥。
萧战沉默。银线在抖,玉在抖,他在颤抖。
怎么搭?
用我。用玉。用你记住的一切。你把两种记忆融在一起,并不是混,是融,像银线和魂,像白和灰,像……你和那个伪神。融到分不出来,融到都是真的,融到……数据库认不出来,机甲战士算不出来,伪神……收割不了。
萧战:那你呢?你在哪?
我在融里。我在缝里。我在……你分不清的地方。你融成了,我就活了,不是原来的活,是新的活,是……从来没存在过的活。
声音停了,玉不跳了,黑还是黑。
萧战坐着,想了很久。
两种记忆,两种世界,两种真。他选不了,也不想选。他要做的是,让两种都真,都成立,都……存在。
他闭上眼睛,银线放出去,不是练功,是……感应。感应洞里的黑,感应体内的两种灵气,感应伏虎宗的重力术,感应仙灵宗的融合线,感应赵猛的拳,感应玉虚子的油灯,感应一切,感应……所有。
线在抖,两种灵气在碰,在撞,在……试探。然而他不管,让它们碰,让它们撞,让它们自己找路。
然后,碰上了,没有对抗,是……共振。两种灵气,两种记忆,两种世界,在同一个频率上抖,在同一个节奏上跳,像两个人走路,左脚右脚,没有谁跟着谁,是一起往前走。
银线变了,白的底,灰的纹,纹在跳,在……回来。
萧战睁开眼,洞还是黑的,但他看见了,没有用眼睛,是用线,用魂,用……融。他看见洞壁上有字,刻的,古的,跟仙灵宗地窖里的字一样,跟聚灵井的账本一样,但更小,更旧,更……古老。
字迹是:记门初代掌门,萧某,立。
萧某。
萧战心里动了一下。他姓萧,这个萧某也姓萧。是巧合,是轮回,是模板,是……他自己?
他走近洞壁,手摸字,字在抖,在感应他的灵气,在……认他。
字后面有缝,窄的,深的,往下滴水。他想起马长老的话,地窖有另一条路,通山后,通沉船湾,通……看不见的城市。
但这个洞,这个缝,通哪?
他掏出玉,完整的,亮的,暖的,玉里的影子在动,落燕在笑,少女在抱膝,猫在眨眼。
他说:我进去。你带路。
玉亮了,缝开了,他跳进去。
水是冷的,黑的,稠的,跟沉船湾的水一样,跟数据库的白光一样,跟……一切一样,又跟一切不一样。
他在水里沉,在游,也在……找。
然后,他看见光,昏黄的,一跳一跳的,像路边等候晚归行人的灯。
他游过去,浮出水面,看见一片荒地,坟地,灯下蹲着一个人,抱着猫。
是少女。她抬头,说: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萧战:这是哪?
少女:这是融里,是缝里,是你分不清的地方。你搭桥了,桥通了,你就到这了。这里是……两个世界之间。
萧战:落燕呢?玉虚子呢?
少女:在。也不在。你记得,他们就在。你忘了,他们就不在。你现在记得,所以他们……在等你。
她站起来,抱着猫,往荒地深处走。萧战跟上,银线缠着手腕,灰的纹在跳,玉握在手里,暖暖的,明亮的。
走了大概百十步,前面出现两道人影,一老一少,站着,背对他,在等。
老的那个穿仙灵宗掌门袍,手里没油灯,但修为在,稳重的,厚实的。
年轻的那个灰眼睛全开,魂在,灰的,雾蒙蒙的,又露出光亮。
萧战停住,说:你们……活着?
玉虚子回头,笑了一下,浅浅的,释然的笑。他说:不活。也不死。在你融里,在你缝里,在你……分不清的地方。你搭桥了,我们就通了,就从数据库的残骸里,从机甲的钳子下,从……被遗忘的边缘,走到这了。
落燕没回头,灰眼睛望着前方,望着……两个世界交界的地方。
她说:萧战,你做到了。你突破了。不是境界的突破,是……存在的突破。你现在在两个世界之间,两个都是真的,两个都是你。你可以选,选一边,放弃另一边。也可以不选,两边都留着,两边都……活。
萧战:如果我两边都留呢?
玉虚子:那就会累。两边都要管,两边都要记,两边都要……承担。但好处是,两边都是真的,两边的力量你都能用,两边的……人你都能见。
落燕:但有一个代价。
萧战:什么?
落燕:你再也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或者,两边都是梦,两边都是真。你活在融里,活在缝里,活在……永无止境的循环里。你醒不了,也睡不了。你……永远在中间。
萧战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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