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风暴之眼(2/2)
短暂地沉默之后。
他说:我愿意。
玉虚子和落燕同时回头,看着他,笑了,浅浅的,释然的,像猫叫,像……永无止境的循环里,唯一确定的光。
少女说:那就走。桥通了,路还长。伪神还在算,还在记,还在收割。你要做的,并不是打败它们,是……让它们算不出来,记不过来,收割不了。你活在融里,它们就融不了你。你活在缝里,它们就缝不了你。你……活在它们之外。
萧战点头,银线缠住落燕的手腕,玉握在另一只手里,三个人,或者说三个人加一只猫加一座城加两个世界,往前走。
荒地尽头,有光,白的,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此刻也不用分。
或许那是下一个世界,下一个记忆,下一个……存在。
---
萧战、玉虚子、落燕、少女正在荒地前行。突然,一股力,无可抵挡,然而不是拉,是吸,从四面八方来,从头顶来,又从脚底来。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但线被吸得往一个方向飘。玉在抖,影子在尖叫。
玉虚子修为爆发,想稳住,但修为也被吸走,像水往低处流,像规则本身。
落燕的魂放出来,灰的,雾的,想缠住萧战,但魂也被吸散,往同一个方向飘。
少女抱紧猫,猫的眼睛亮,但光在逐渐变暗,在灭。她说:是风暴之眼。数据库崩了以后的清理程序。伪神族在回收,在重启,在把异常个体抓回去。
萧战:怎么办?
少女:跑不了。吸住了。但你可以选,选谁被吸走,谁留下。或者……全被吸走,剩你一个。
天变了。
黑的,但不是夜,是雷,是电,火光四溅。云在转,旋成一个巨大的眼,眼白是雷,瞳孔是黑,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看。
地面是裂的,缝里有火,火里有手在伸,在抓,在拉人下去。
暗处,一张嘴,大的,深的,没有牙,只有吞,只有消化,只有把一切都变成无。
萧战站在中间,银线缠着手腕,玉握在手里,但线被吸得笔直,玉被吸得发烫。他身边,玉虚子、落燕、少女,全在,全被吸住,全在往风暴之眼飘。
玉虚子喊:萧战,记住我!别忘!
落燕喊:萧战,融住!别散!
少女没喊,只是笑,轻的,像猫叫,又像告别。她说:风暴之眼不是杀,是收。收到哪,不知道。但记住,收不是没,是存。存到某个地方,等谁来取。
然后,玄阳子的身形浮现。
是直接从虚空中冒出来,穿伏虎宗长老袍,胸前绣着虎,眼睛关切,但此刻是惊诧莫名。
他说:萧战?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萧战也同样感到吃惊。
玄阳子不是应该在伏虎宗吗?怎么被吸到这了?
风暴之眼转得更快,雷更密,火更烈,巨口张得更大。
一个声音,从眼里传来,从嘴里传来,又似乎从一切方向传来。悠远,空灵,像老疯子,像守护者,像真正的神族本身。
萧小友,本座帮你先保管好他们。玄阳子,玉虚子,落燕,还有那个……城市碎片。本座收走,存到安全的地方,等你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想见的人都会安然无恙出现在你面前。
萧战喊:你是谁?
声音:本座?本座是算,是记,是收割,也是……保管。数据库崩了,本座来重启。异常个体太多,本座来清理。但你,萧战,你是特殊的,你是初代模板残留,你是……本座想培养的。所以本座不收你,本座收你身边的人,逼你,迫你,让你……无路可走,只能往上爬,爬到至高无上,爬到……本座面前。
萧战:如果我不爬呢?
声音笑了,轻的像家养的波斯猫叫,又像风暴本身。
不爬,他们就永远没了。不是死,是格式化,清零,变成数据库里的原始数据,没有记忆,没有魂,没有……存在。你爬到巅峰,他们就有救。你不爬,他们就……从未存在过。
然后,吸力更强了,玄阳子、玉虚子、落燕,三个人影被吸向风暴之眼,往眼里去,往嘴里去,往深渊里去。
萧战伸手,银线放出去,缠住三个人影,但线被风暴之眼瞬间切断,像切豆腐,像高维规则对低位世界规则的无情碾压。
他再伸手,再缠,再断。玉亮了,影子浮出来,少女、猫、城市,混在一起,往风暴之眼撞,但撞上去,散,化开,被吸收,被存起来。
三个人影全没了,被吸进眼里,被吞进嘴里,或者说被保管。
那个声音说:等你。至高无上。别让我等太久。
然后,一切恢复平常。天亮了,云散了,雷停了,火灭了。荒地还是荒地,坟地还是坟地,灯还是灯,但灯下没人,没猫,没少女。
萧战一个人站着,银线垂着,玉暗着,手里空着,心里……空着。
萧战睁开眼,汗,满头满脸,被子湿了,枕头湿了,手里攥着玉,但玉是暗的,没有纹,没有影子,普通的,碎的。
他在床铺上,木梁,灰瓦,阳光从窗缝漏进来暖洋洋的。
窗外有声音,赵猛在练功场打拳,李青岚在竹林练剑,孙默在角落布阵。
一切正常。一切平常。一切像没发生过。
但真实发生过。他记得,清晰刻骨。风暴之眼,巨口,声音,玄阳子被吸走,玉虚子被吸走,落燕被吸走,少女被撞散。
他坐起来,银线缠着手腕,白的,没有灰,没有融合,只有他自己。但他感觉到,线里有东西,有空的,有被切过的痕迹,有……失去后的疼。
他下床,出门,去找玄阳子。玄阳子的住处空着,门开着,被子叠着,但人不在。问守门弟子,说掌门七天前闭关,在后山洞,一直没出来。
萧战去后山,洞口被藤蔓遮着,拨开,进去,黑的,深的。他喊:掌门您在吗?
没回应。
他往里走,走到尽头,空,没人,只有石壁上刻着字:记门初代掌门,萧某,立。
字还在,缝还在,水还在滴。但玄阳子不在。或者,玄阳子从没在这闭关过。或者,玄阳子……被风暴之眼收走了,从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抹掉了,只有萧战记得,只有萧战……知道他曾经存在。
他回到住处,坐在床铺上,玉握在手里,暗的,凉的。
他想,是梦吗?是幻吗?是数据库的清理程序,还是……他体内的两种记忆在打架,打出来的幻觉?
分不清。也不用分。因为结果是确定的:玄阳子没了,玉虚子没了,落燕没了,少女没了,猫没了,城市没了。
他身边,空了。
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等你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想见的人都会安然无恙出现在你面前。
夜,伏虎宗后山。
萧战坐在石头上,跟以前一样,但以前玉虚子还在,落燕还在,或者玄阳子还在。现在只有他自己,银线,玉,和……声音。
他说,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见:至高无上。怎么至高?怎么无上?
银线不亮,玉不跳,没人回答。
他想起落燕的话,创出它没见过的。想起玉虚子的话,教到有一个能行为止。想起玄阳子的话,梦里的东西,醒了就散了,但如果散不了,就当是另一种活法。
现在,散不了。也醒不了。或者说,醒了,发现比梦更空。
他说:那就爬。爬到至高无上,爬到风暴之眼面前,爬到……那个声音面前。然后问它,为什么要收走他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给我脸,又给我的脸刻上待处理三个字。
银线亮了一下,白的,但亮得弱,像快灭的灯。玉也亮了一下,暗的,但闪了一下,像回应,像……远方的信号。
他站起来,往练功场走。赵猛在等他,李青岚在等他,孙默在等他。这些是伏虎宗的,是活着的,是……这一个世界里的。
但他知道,还有另一个世界,仙灵宗的,归墟的,数据库的,风暴之眼的。那个世界里,有人等他,有人盼他,有人……被他记住,所以还存在。
他说,声音轻的像……永无止境的循环里,唯一确定的光:我不忘。我忘不了。我不想忘。我要爬到至高无上,把你们……全带回来。
风停了,没了,只剩竹林响。
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