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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信心大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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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硝烟渐渐散尽,大地之上处处皆是大战过后的狼藉。断裂的城垣倾颓在地,干涸的血渍浸透泥土,山间还残留着塔罗斯战将与魔界联军溃散离去时留下的空间余波。

萧战此刻正带着一行人行走在残破的边境关隘之上,身旁各宗门修士正在清点伤亡,救治受伤的同门。轮回仙帝那一击威势滔天,虽未施展全盛力量,却依旧重创塔罗斯残存战将与魔界联军主力。经此一役,联军折损大半,残余势力仓皇退回异界裂隙深处,短时间之内再无胆量进犯凡界疆土。

“总算暂告一段落。”

蝶罗宗的几位长老面色疲惫,此战宗门根基损耗不少,不少弟子长眠沙场。他们抬手望向天际,方才仙帝现身之时神光浩荡,可不过片刻便已经消散,那位轮回仙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仅仅是途经此地出手解围,并未多做停留。

一名宗门管事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禀报诸位,各处边境哨站传来消息,塔罗斯与魔界的联军已经尽数退入裂隙之后,外围再无大规模敌军活动,只有少数零散游荡的异界黑影,正在被巡守弟子清剿。”

众人听闻,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可萧战的眉宇之间,却没有半分松懈,他抬眼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正是古老禁地幻之迷宫所在的方位。

即便大敌暂时退走,那一座幻之迷宫依旧悬在所有人的心口。塔罗斯国度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攻占凡界城池,而是抓捕万千凡人,以血肉铸就血泪人墙。联军败退,不代表幻之迷宫的危机就此消解。

“塔罗斯主力受挫,但幻之迷宫还在。”萧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只是暂时不敢大举来犯,并非放弃了原本的谋划。”

周遭一众修士闻言,刚刚松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众人商议过后,迅速下达指令。凡界各大宗门划分防线,重兵看守所有连通异界的空间裂隙,同时派遣一批见识广博的老者,翻阅各门留存下来的上古典籍,搜寻一切关于幻之迷宫、塔罗斯古国的记载,想要寻出破解血泪人墙的办法。

另一边,异界深处,昏暗死寂的大殿之内。

塔罗斯首领端坐于冰冷的黑石王座之上,周身翻涌着晦暗莫测的异界雾气。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到极致,下方残存的几名战将垂首而立,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势。轮回仙帝那一道力量,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慑。

“轮回仙帝……万万没有料到,凡界竟会有这般存在路过。”一名战将声音沙哑,语气之中满是忌惮。

塔罗斯首领指尖缓缓摩挲着王座扶手,一双眸子幽暗沉沉,怒火被强行压在心底。大举进攻惨败而归,折损诸多麾下战将,谋划许久的计划被迫搁置。

“此番受挫,暂且收敛锋芒。”首领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不必再贸然挥师攻入凡界。但幻之迷宫不可荒废,血泪人墙的修筑,依旧要继续推进。”

“只是,往后行事,要更加隐秘谨慎。”

一众战将齐齐躬身领命。

另一边。

战后的凡界,没有全然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

各大宗门藏书阁尽数敞开,世代封存的上古卷宗、残破碑刻拓本、失传的手札,尽数被搬运出来。无数修士伏案翻找,烛火从黄昏燃至破晓,人人都想从泛黄腐朽的文字里,寻到幻之迷宫的破解之法。

萧战与蝶罗宗几位长老,坐镇在临时搭建的议事阁楼之中。案几之上堆积如山,一卷卷帛书竹简层层叠叠,不少古卷历经岁月侵蚀,字迹斑驳模糊,稍一用力便会碎裂成碎屑。

一名蝶罗宗的老修士捧着一卷褪色兽皮卷,眉头紧锁走了过来。

“宗主,诸位,我翻遍本宗留存的先秦遗册,关于幻之迷宫的记载少得可怜。只言片语提到,这座禁地并非塔罗斯国度所造,它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于天地之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异度秘境。”

“天然秘境?”萧战伸手接过那卷兽皮,指尖抚过粗糙的兽面,“也就是说,塔罗斯只是发现了它,利用迷宫来完成他们的目的?”

“应当如此。”老者点头,“古籍说幻之迷宫内里幻象丛生,人心执念会化作实景,困入其中者,极易沉沦,永世不得脱身。而血泪人墙,便是开启迷宫最深处的钥匙。”

旁边另一位宗门长老翻开一块破碎的玉册,玉片上布满细密裂纹。

“这里有一段残缺记载,塔罗斯当年尚未覆灭之时,便已经在寻觅可以献祭的生灵。他们想要借血泪人墙,撬动幻之迷宫本源,以此获取一股足以撼动三界的力量。只是上古大战爆发,计划被迫中断,沉睡无数岁月之后,他们又卷土重来。”

阁楼之外,不断有弟子来回奔走,送来其他宗门探查到的线索,可大多都是零碎片段,拼凑不出完整真相。有人查到塔罗斯二十八大战将的来历,有人巡防探查到魔界与塔罗斯缔结盟约的缘由,唯独幻之迷宫的核心秘密,始终笼罩在迷雾里。

“可惜记载残缺,不知道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一名修士叹息,“若是不知对方所求,我们就算守住裂隙,也只能被动防御。”

萧战沉默不语,脑海之中闪过之前危急关头现身又转瞬消失的那枚幽蓝色上古神灵之戒。戒指两次于危难之间出手相助,那道若有若无的羁绊感始终萦绕心头,可他依旧猜不透戒指的来历,更不知道它和幻之迷宫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修士,浑身带着风尘,单膝跪于门槛之外。

“启禀诸位!南方边境传来急报!数处偏僻村落,一夜之间村民尽数消失,现场没有厮杀打斗痕迹,只在地面留下了淡红色的诡异纹路!”

众人神色骤然一变。

蝶罗宗一位长老猛地攥紧手中书卷:“是塔罗斯!明面上大军退缩,暗地里已经开始偷偷掳掠凡人,继续修筑血泪人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联军不再大举攻城,转而暗中行事,散出无数潜行爪牙,游走凡界山河,专挑守备薄弱的乡野村落下手。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可这种无声无息的掠夺,更加叫人防不胜防。

萧战站起身,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神色凝重。

“不能坐以待毙。传令下去,增派巡守队伍,划分乡野巡查区域,挨村布防。同时,我们要派人,主动去探查幻之迷宫的外围。”

此话一出,阁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那可是上古禁地,就连上古时代的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主动前去探查,凶险难以预料。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味防守,永远无法根除祸患。

异界深处的黑石大殿。

塔罗斯首领听完麾下暗探传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凡界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小动作。无妨,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只要血泪人墙一日成型,幻之迷宫的力量,便归我们所有。”

他抬手一挥,数道幽黑流光散开,送往凡界的各个角落。一批潜藏已久的塔罗斯死士,就此全部苏醒。

凡界看似迎来喘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缓缓收紧。

晨雾笼罩连绵荒岭,此地远离凡界各大宗门势力范围,天地间的灵气在此处变得浑浊滞涩,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无数生灵悲恸残留下来的气息。

萧战挑选出一支精干的探查小队,队伍之中,有蝶罗宗擅长勘破幻象的长老,有数名精通隐匿追踪的斥候修士,还有数人随身携带记录玉简,专门用来留存所见所闻。

众人辞别留守议事阁的其余宗门首脑,轻装简行,避开大路,一路向着幻之迷宫的外围地界进发。

越是靠近目的地,周遭景物便越发怪异。

明明正值白日,阳光却透不过厚重的灰雾,天地被一层朦胧晦暗的薄纱笼罩。路边草木失去鲜活色泽,花叶尽数呈灰白,触碰上去如同枯朽的干灰,稍一碰便簌簌碎落。地面随处可见一道道浅浅的血色纹路,和南方失踪村落遗留下来的纹路一模一样,纹路之下,隐隐传来无数生灵的呜咽低泣,似幻似真,扰动人的心神。

“诸位当心,此处已经沾染幻之迷宫的外泄之力,极易滋生心魔幻象,守住自身识海,切莫被耳边幻音蛊惑。”蝶罗宗一位长老抬手祭出一面古朴琉璃法镜,镜面流转淡淡清光,散开一圈屏障护住全队,“这面破幻镜,能够抵挡一部分浅层幻象,但无法完全隔绝迷宫本源的影响。”

小队众人纷纷凝神固守心神,握紧手中法器,步步谨慎向前。

行至一处断裂峡谷之前,峡谷对岸,终于望见了幻之迷宫的轮廓。

那并非砖石垒砌而成的楼阁宫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层层叠叠扭曲交错的空间壁垒。无数光怪陆离的虚影在壁垒之间流转沉浮,时而浮现出古老城池的幻影,时而闪过无数凡人痛哭挣扎的画面,正是被掳走用来修筑血泪人墙的生灵残念。

隔着遥遥峡谷,便能感受到一股庞大冰冷的力量扑面而来。

“那便是幻之迷宫的外层屏障。”萧战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死死望向那片扭曲空间,“血泪人墙,应当就构筑在屏障的内里。”

就在这时,数道黑影自灰白草木之后骤然窜出!

这些便是塔罗斯苏醒的死士,身躯被异界力量改造,周身缠绕暗红血气,不发一言,挥动利爪直扑探查小队。

“结阵!”

蝶罗宗太上长老一声喝令,探查小队瞬间变换站位,法诀齐诵,灵光交织成防御法阵。兵刃碰撞之声骤然炸响,死士悍不畏死,即便身受重创依旧疯狂扑杀,显然早已舍弃自我,只余下执行掳掠阻拦入侵者的本能。

剑光翻飞,灵光炸裂,几番缠斗过后,数名塔罗斯死士尽数倒地消散,化作一缕缕黑雾随风飘散。

可战斗的动静,已然传向迷宫深处。

远处迷宫壁垒之中,数双幽幽的猩红眼睛,隔着层层叠叠的空间虚影,默默注视着峡谷这边的一行人。

萧战心中一沉,他清楚,方才的死士仅仅只是前哨。他们的到来,已经彻底惊动了幻之迷宫内部的守卫力量。

一名斥候修士手持玉简快速记录眼前景象,指尖微微颤抖:“玉简记下了迷宫外围的地貌与血色纹路特征,可……我们连外层都无法靠近,屏障之上的空间乱流,但凡触碰便会被直接撕碎。”

破幻镜的光芒,在此刻开始微微晃动,镜面之上泛起丝丝裂痕,显然幻之迷宫溢出的力量,已经在不断侵蚀这件上古法器。

蝶罗宗太上长老面色凝重:“不能再继续往前,再深入,就连破幻镜也护不住我们,所有人会直接沉沦进迷宫幻象。”

进退两难。

向前,便是死局;就此退走,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塔罗斯继续暗中抓捕凡人,将血泪人墙一点点修筑完成。

萧战目光凝视那片翻涌的空间迷宫,脑海之中,那枚幽蓝色上古神灵之戒的轮廓再次一闪而过。那戒指两度出手相救,会不会,它本就和幻之迷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当众人商议进退之时,迷宫深处,传来一声绵长冰冷的号角。

号角声响彻荒岭,无数灰白灌木簌簌摇晃,更多的黑影,正从迷宫外围的各个隐蔽角落,缓缓苏醒过来。

苍凉的号角余音在荒岭间来回震荡,灰雾翻涌不休。

四面八方的灰白灌木丛下,不断有黑影缓缓站起。数之不尽的塔罗斯死士自隐匿处现身,暗红血气缠绕周身,一双双空洞无光的眼眸死死锁定峡谷前的探查小队。

数目远非方才那寥寥数人可比,黑压压一片,几乎铺满整片谷地。

“不好,是大批死士围过来了!”斥候修士面色煞白,飞快将消息传入传讯玉符,可玉符刚亮起微光,便被迷宫逸散的异界力量干扰,灵光一阵紊乱,传讯直接中断。

幻之迷宫的力场压制了此地通讯,外界援军根本接收不到求救信号。

蝶罗宗数位长老双手掐诀,那面布满细裂纹路的破幻镜高悬半空,清蒙蒙的光华全力铺开,将全队牢牢罩在屏障以内。镜面的裂痕还在不断增多,每抵挡一次外围迷宫力量的冲刷,法器的本源便损耗一分。

“结固元困敌阵,不要恋战!我们目标不是歼灭敌军,是突围撤离!”萧战高声喝道,手中长剑出鞘,凛冽剑光划破灰雾。

小队众人立刻依方位站定,灵力彼此勾连,层层灵光升腾而起,化作一圈厚重的光壁挡在身前。

潮水般的塔罗斯死士悍不畏死冲撞上来。

利爪劈砍在光壁之上,爆出一阵阵沉闷巨响,暗红血气顺着法阵缝隙向内渗透,带着蛊惑心神的邪异力量。耳边无数虚幻的呜咽声层层叠叠涌入识海,种种虚妄幻象开始在众人眼前浮动,有人恍惚间看见了亲友受难的幻影,心神险些失守。

“守住本心!莫要被幻音蛊惑!”蝶罗宗太上长老一声厉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破幻镜上。

琉璃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周遭浅层幻象瞬间崩碎,将侵入识海的杂念尽数驱散。可这般强行催动秘术,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血剧烈翻腾,一口鲜血险些呕出。

破幻镜“咔嚓”一声,又多出数道深可见底的裂纹,这件上古法器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法器撑不住多久!往东边峡谷隘口突围!”萧战挥剑,一道浩荡剑劲横扫而出,硬生生将正面扑来的十余具死士震得倒飞出去,炸开团团黑雾。

众人且战且退,向着东边狭窄隘口转移。

死士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后续又立刻补上一批,永远杀不完。几名小队修士身上陆续负伤,衣袍被血气染透,灵力消耗飞速加剧。一名斥候稍不留神,被死士利爪扫中臂膀,伤口之处立刻蔓延开乌黑的异界毒素,痛得他闷哼一声。

同伴立刻出手施救,可毒素顽固,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根除。

好不容易冲杀到隘口,眼看就要冲出这片被迷宫力量笼罩的区域。

虚空之上,三道身形缓缓降落。

他们并非普通死士,身上铠甲残破古老,乃是塔罗斯留下来的低级战将,浑身裹挟厚重的异界黑雾,威压沉沉压落下来,直接封死了隘口出路。

“是塔罗斯战将!”众人心头一沉。

三名战将一言不发,抬手便轰出三道漆黑巨掌,掌风裹挟着迷宫的幻象之力,铺天盖地压向小队。

萧战提剑迎上,剑光与黑掌猛烈碰撞,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脚下岩石寸寸龟裂。巨大的力量冲击之下,他连退数步,气血翻腾。

蝶罗宗长老们拼尽残余力量催动破幻镜硬挡一击。

“嘭——!!”

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陪伴蝶罗宗千百年的破幻镜,彻底崩裂成无数琉璃碎片,点点清光消散在灰雾之中。

失去破幻镜的庇护,迷宫的迷幻之力毫无阻拦倾泻而下,无数纷乱幻影在四周疯狂涌动。

“就是现在,跟我冲!”

萧战咬紧牙关,周身灵力尽数爆发,长剑之上迸发出璀璨光华,不顾一切朝着三名战将之间的缝隙猛冲过去。其余人紧随其后,所有人把剩余灵力汇聚一处,合力撕开一道短暂的力量缺口。

三名塔罗斯战将震怒,黑雾翻腾,无数死士蜂拥追赶。

众人不敢回头,拼尽全部气力狂奔,身后的号角声嘶吼声紧紧追随,直到一口气冲出幻之迷宫的力场范围,身后那股阴冷压抑的感觉才稍稍减弱。

回头望去,整片荒岭已经完全被黑雾笼罩,数不尽的黑影伫立在迷雾之中,并未继续向外追击,只是守死了迷宫的外围地界。

他们侥幸逃出生天,却也付出惨重代价。

数名队员身受重伤,有人身中异界奇毒,破幻镜彻底损毁,关于迷宫的实地情报虽然记录在玉简之内,却也探明:幻之迷宫的外围,已经被塔罗斯布下重兵把守。想要直接闯入迷宫内部,几乎是痴人说梦。

众人就地盘膝调息疗伤,气氛无比沉重。

萧战握紧手中长剑,目光望向那片被灰雾遮蔽的远方。强攻之路已经走不通,可暗中掳掠还在继续,血泪人墙依旧在一点点构筑。

残阳沉落,暮色覆满北疆山野。

萧战带着满身风尘一行人狼狈退回青榆城。

此番探查幻之迷宫外围,众人险死还生。数名修士身负重伤,体内缠顽固异界毒瘴,灵力亏空大半;蝶罗宗传承千年的破幻镜彻底碎毁,小队无功而返,只带回一个无比沉重的结论——

幻之迷宫彻底封死,外围重兵环守,塔罗斯死士似乎无穷无尽,强攻无路,窥探无门。

更让人揪心的是,敌军明缩暗进。

明面退守荒原、畏惧仙帝威慑,不敢大举攻城;暗地里夜夜游走凡界偏僻山河,掳掠村落、吞噬生灵,无声无息修筑血泪人墙。

无厮杀、无烽火、无预警。

最阴毒的从不是正面血战,而是这般温水煮蛙,一点点抽干凡界生机,待到迷宫开启之日,便是万劫不复。

入夜,青榆城归于寂静。

医阁灯火通明,弟子彻夜疗伤换药。城头巡守修士脚步不停,整座城池看似安稳,实则人人心头压着一块大石。

萧战独居偏院客房,盘膝静坐调息。

白日血战的疲惫突围的凶险加上前路的无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论单兵战力,我方不如上古塔罗斯战将。

论阵法底蕴,不如迷宫万古禁制。

论资源续航,被敌军无尽消耗拖垮。

前路,一片漆黑死局。

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倦意翻涌而上,萧战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夜色入梦。

梦里没有迷宫黑雾,没有魔火厮杀,没有漫天死士。

只有一片战后残破的荒野,遍地断旗残甲、干涸血泥。

风很冷,霜很重。

一名白发苍苍衣衫破旧的老妇,佝偻着单薄身躯,踉跄行走在尸堆之间。她眼神浑浊,步履蹒跚,一声声嘶哑哽咽的呼唤,碎在萧瑟晚风里。

“狗子……我的狗子……娘来接你回家了……”

她寻了很久,找得手脚冰凉、双膝磨破,终于在一堆战死的士兵尸身最下方,扒出一具年轻的躯体。

那是一名不过二十出头的人族修士,甲胄破碎、浑身是血,双手至死还紧紧握着残破长剑,剑身依旧指向黑风荒原的方向。

他是戍边小兵,是无名修士,是守护凡界万千苍生里最普通的一粒尘埃。

老妇扑在儿子冰冷的身躯上,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头剧烈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染血的甲片上,嘶哑呜咽。

“娘知道你守家……娘知道你不怕死……”

“可娘只有你一个娃啊……”

“你守护了别人的家,大家的家,可娘没有了你,从此就没有家了啊……”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惊天动地的悲戚,却道尽凡界千万百姓最质朴最滚烫的痛。

他们不懂什么迷宫秘辛,不懂上古恩怨,不懂派系博弈。

他们只知道,儿郎子弟披甲守山河,是为家园不灭、百姓安生。

他们用血肉挡黑暗,用性命换太平,死后埋骨荒郊,连一个完整的归乡之身都难寻。

萧战静静立在梦境一旁,心如重锤反复撞击。

他见过漫天烽火,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宗门之间血战,却从未如此真切如此赤裸地看见这场战争真正的重量。

从来不是修士的修为高低、宗门的输赢胜负。

是万家灯火,是苍生性命,是无数普通百姓赖以生存的山河安稳。

黑暗联军偷掠生灵修筑血泪人墙,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是在碾碎一个个家庭屠戮一条条性命,葬送一代代太平。

不知伫立了有多久。

梦境渐渐褪去,荒野消散,老妇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犹在耳畔回荡。

唰!

萧战猛然惊醒。

冷汗浸透全身衣袍,心口滚烫灼热,双目清亮如炬,再无半分迷茫压抑。

黑暗的房间里,他缓缓攥紧双拳,指节发白,一字一句,在心底默然立誓,字字千钧,震彻神魂:

“大娘,我一定会为你儿子报仇的!”

凡界苍生之血,绝不白流!

战死将士之命,绝不枉死!

这一念,无关修为、无关胜负、无关名利。

是护道之心,是守土之念,是承载万千生民寄托的无上道心。

轰——!

无形无质的天地道韵骤然共鸣!

天地间浩荡无尽的纯净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连日血战积压的疲惫一扫而空,凝滞的灵力彻底圆融通透,紊乱的经脉尽数抚平修缮。

他的根基、道心、意志、格局,在这一刻完成极致蜕变。

从前修行,是为变强、为护友、为守宗门。

此刻修行,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战死亡魂讨公道,为凡万世守太平!

道心一成,万法通明!

丹田澄澈如海,灵力浑厚凝练,心境稳如万古青山。

所有迷茫压抑无力焦虑,尽数烟消云散。

无穷无尽的自信一往无前的底气,死战不退的信念,此时此刻自心底磅礴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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