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萨满冰雪帝国（2/2）
“导师只是可怜他的心性罢了，论天赋，连最低等学徒都比不上。”
“白费功夫，就算留在塔内，一辈子也突破不到初级魔法师。”
闲言碎语，如同漫天冰雪，时时刻刻落在星尘身上。
高塔之中规矩森严，外门学徒本就地位低微，而星尘更是被安排了最重最苦的杂役。每日天未亮，就要前往底层冰窖搬运储存魔法材料的寒冰晶块；清扫整座高塔的长廊与修炼室；擦拭布满冰雾的元素水晶；修补被风雪冻裂的阵纹基座；整理堆积如山、字迹晦涩的魔法古籍。
其余学徒每日大半时间都用来静坐引动元素，研习施法口诀。星尘却要先做完繁重苦役，待到夜深人静，才有短短几个时辰，进入修炼室尝试感应元素。
他依旧按照塔内正统教法，静心呼唤风、水、火、土四种基础元素。
一次次凝神，一次次尝试。
火苗不肯在指尖燃起，清风不愿在掌心盘旋，流水难以凝聚成型，大地元素也始终沉寂。
每一次失败，都印证着旁人的评价。就连一同修行的学徒演练术法时，偶尔故意在他面前演示凝火御风，看着他一无所获的模样，低声哄笑。
星尘从不争辩，也不气馁。
失败之后，只是默默收回手，静静记下元素流动的轨迹。旁人修炼只关注能不能调动元素力量，而星尘在无数次失败之中，慢慢留意到了一件所有人都忽略的事。
每当深夜，修炼室天窗敞开，漫天星光洒落之时，他的心神会莫名安宁。体内那一缕微弱的魔法本源，会轻轻震颤在回应遥远天穹之上的星河。
只是那股力量太过缥缈微弱，远不如风火水土直观，塔内典籍极少记载星尘系的魔法，导师也从未提及这条道路。主流魔法体系之中，星系属于极其偏门、难以修行的分支，几乎没有学徒会选择钻研。
魔法的阶层阶梯，依旧在他眼前清晰铺开。
魔法学徒只是入门，仅仅拥有一丝微弱魔力感应；等到能够稳定调动单一基础元素，才算踏入初级魔法师；能够同时操控两种元素，法术施展更加流畅，便是中级魔法师；熟练驾驭三系元素，术法威力大增，可称高级魔法师。
再往上，魔导士可构筑元素法阵，远距离施展大型术法；大魔导士能够肉身承载元素洪流，独守一城；魔导师可推演元素法则，创造全新术法；大魔导师，已是萨满冰雪帝国这般国度的巅峰战力；至于圣魔导师，千万人之中难寻一人；而终极魔法法王，整个飞鹰星球的传说，千万年岁月都未必能够诞生一位。
一层一层，如同冰封的石阶，绝大多数修行者，一辈子都困在学徒、初级魔法师的阶段，终生难进一步。
这天夜里，完成杂役活计的星尘，独自留在空荡荡的修炼室。
天窗大开，北极大陆清冷的星光倾泻而下。
他照旧尝试引动火焰，指尖沉寂一片，没有半点火苗。
隔壁修炼室传来几名学徒说笑的声音。
“又在白费力气，我看再过十年，他还是这个样子。”
“导师迟早会后悔收下他，纯粹浪费塔内资源。”
话语传入耳中，星尘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嘲讽。
他缓缓放下尝试引火的手，不再强迫自己去追寻风火水土。
抬眼，望向天穹无尽星辰。
心念轻轻一动。
没有剧烈的元素涌动，没有耀眼的术法光芒。只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微光，自他掌心悄然浮现。
微光一闪即逝，转瞬消散。
星尘瞳孔微微一缩。
他捕捉到了。
不是风，不是火，不是水，不是土。
是星。
是遥远星河洒落下来的力量。
这就是属于他的元素。
只是力量太过微弱，难以掌控，没有任何杀伐之力，甚至连典籍之中，都找不到对应的修炼法门。前路一片空白，所有的修行，都需要他自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试错。
门外传来脚步声，大魔导师缓步走到修炼室门口，静静伫立，方才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星光，恰好落入他眼底。
导师眉头微蹙，低声自语：“不是四系基础元素……是星尘之力？此道极其偏僻，路极难走。”
他本以为星尘即便心性过人，最多日后勉强修成普通元素魔法，可万万没有想到，少年的本源，竟是早已近乎失传的星系古法。
大魔导师沉默良久，没有出声打扰，转身悄然离开。
前路凶险难测，他依旧不看好星尘，可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星光，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讶异。
星尘并不知道导师已经窥见了他的秘密。他依旧静静坐在星光之下，一遍又一遍，尝试去牵引那一缕微弱的星河本源。
雪原寒风继续在高塔外呼啸，属于这名不被看好的学徒，孤独漫长的星法之路，才刚刚启程。
北极大陆的寒冬，永无尽头。
暴雪一连肆虐三日，整片萨满冰雪帝国北疆被厚重冰层覆盖，天地间只剩一片惨白。魔法高塔储存冰晶的库房存量不足，大魔导师安排学徒结伴深入远处冰原峡谷，采集天然寒冰晶。
其余学徒纷纷三两组队，挑选距离近、相对安全的地段。没有人愿意和星尘同行，在他们眼中，一个连基础元素都唤不出来的学徒，遇上冰原异兽或是元素乱流，只会成为拖累。
星尘也不多强求，独自背起帆布囊，手持一柄简易冰镐，孤身踏入茫茫雪原。
寒风如刀，割得脸颊生疼。脚下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冰原峡谷深处不只有肆虐的暴风雪，还潜藏着雪原冰兽，偶尔还会爆发无序的冰元素乱流，极其凶险。
一路前行，星尘一边辨认冰层纹路，一边习惯性抬眼望向天穹。厚重云层遮蔽大半星辰，可他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星尘本源，依旧隐隐震颤，遥遥呼应遥远仙女星系深处的星河。
一路采集寒冰晶，进展还算顺利。直到午后，云层骤然下沉，狂风陡然暴涨。
轰隆隆——
冰壁之上无数冰屑簌簌坠落，一股狂暴的冰元素乱流毫无征兆地在峡谷拐角爆发。
淡蓝色的凛冽寒气席卷四方，扭曲的元素洪流横亘在峡谷通道。若是被正面卷入，肉身会瞬间被冰封撕裂。
星尘急忙后退，可后方退路，一头两米多长的雪原冰狼，已经堵住了出口。冰狼皮毛泛着淡蓝霜花，獠牙外露，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双眼锁定孤身一人的少年。
前有狂暴冰元素乱流，后有凶悍冰狼，进退无路。
冰狼猛地纵身扑来，寒气扑面而来。
星尘立刻横起冰镐格挡，“哐”的一声巨响，冰镐被冰狼利爪拍飞脱手，巨大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冰冷岩壁之上，肩甲被冰爪划破，刺骨寒意顺着伤口侵入体内。
危急关头，他下意识想要催动塔内所学的火元素，试图灼烧冰狼。可指尖空空荡荡，火苗毫无踪影。
风、火、水、土，依旧一概唤不出。
冰狼再次压低身子，准备发起致命一击，一旁的冰元素乱流还在不断膨胀，随时可能扩散过来。
绝境之下，星尘心中没有慌乱，念头不再执着于那些世人熟知的基础元素。他的心神自然而然向着头顶昏暗天穹舒展，默默呼唤那一缕藏在自己血脉深处，无人知晓的力量。
心念微动。
嗡。
一缕极其柔和的银白微光，自他掌心缓缓升腾而起。
没有炸裂的威势，没有炽热或者凛冽的冲击，仅仅是淡淡的星尘光芒，静静在他身前铺开一层薄薄光膜。
扑来的冰狼撞上星尘光膜的瞬间，猛地一顿，狂暴的兽性躁动被抚平，原本蓄势待发的攻势骤然停滞。冰狼眼中凶光快速褪去，变得茫然不安，往后退了数步，低声呜咽，不敢再上前。
一旁奔腾肆虐的冰元素乱流，碰到星芒的边缘，狂暴无序的冰之力也缓缓平复，流动变得舒缓，不再疯狂冲撞岩壁。
星尘微微一怔。
他只是本能催动力量，从未想到星尘之力竟不是杀伐攻击，而是平复躁动、调和紊乱元素。
星尘微光持续消耗，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一点魔法本源正在快速枯竭。他不敢久持，心念一转，星芒轻轻一卷，裹挟身旁散落的寒冰晶，借着冰元素乱流暂时平息的间隙，侧身向着峡谷侧边一条狭窄冰缝退去。
待他躲入冰缝，掌心银芒缓缓消散。冰狼恢复凶性，却再也找不到目标，只能在峡谷中焦躁徘徊；冰元素乱流过了片刻，再次狂暴翻涌，冲击着岩壁。
躲在冰缝之内，星尘靠着冰冷岩壁喘息，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残留的淡淡星尘余韵，心中一片清明。
风火水土，擅长攻伐、防御、破坏；可星尘之道，重在调和、安定、归序。
世间魔法体系，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强的破坏力，比拼元素攻势强弱，所以才认定他没有天赋。可他的道路，本就和所有人截然不同。
他安静坐在冰缝之中，趁着短暂的安全，细细体悟方才催动星芒的感受。没有古籍参考，没有导师指点，所有的法门，只能靠自己一次次生死试练，慢慢摸索
待到外面风雪稍稍减弱，冰狼远去，星尘才收好采集到的寒冰晶，沿着冰缝小心折返，踏上返回魔法高塔的路途。
回到高塔时，天色已经昏暗。其余学徒早已归来，见到星尘独自回来，肩头带伤，身上沾着冰屑，纷纷投来嘲讽的目光。
“独自进山果然出事了，连冰狼都对付不了。”
“若是能调动一丝火焰，也不至于狼狈受伤。”
星尘默默将寒冰晶上交，没有解释峡谷之中发生的一切。关于星尘微光的秘密，他打算暂时藏在心底。
站在长廊阴影之中的大魔导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留意到少年肩头的伤势，也察觉到星尘身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独属于星河本源的气息。
导师眸中神色复杂，低声自语：“调和元素，安抚生灵……星尘古法，传说早已断绝。这孩子，到底身负何等渊源。这条路，太过孤寂难行。”
大魔导师没有上前询问，转身悄然离开。
星尘抬眼望向高塔天窗，即便云层依旧厚重，他依旧能感知到亿万星辰静静悬于九天之上。
别人的魔法，用来撕裂、摧毁；而他的星尘魔法，用来安定、调和。
前路漫漫，他依旧是所有人眼中那个无法掌控基础元素的废柴学徒，但少年心中的大道，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
冰原遇险归来之后，星尘依旧是魔法高塔内最不起眼的外门学徒。
繁重杂役没有半分减免。每日天未亮，他依旧要清扫冰结长廊、整理魔法典籍、养护库房里的元素水晶，等到其余学徒散去修炼，才轮到他借着天窗漏下的星光，独自参悟。
同塔学徒依旧时常取笑他。众人修习的风火水土四系术法，皆以攻伐、禁锢为主，比拼谁的火焰更烈、寒冰更刺骨、狂风更迅猛。在他们眼中，不能直接杀伤敌人的魔法，便毫无价值。
“魔法之道，本就是引元素之力御敌护身。不能攻杀，学来何用？”
“就算真有什么古怪力量，不能伤敌，遇上异兽与敌人，依旧难逃一死。”
流言入耳，星尘只是默默低头擦拭水晶，不做争辩。他已经在心底确定，星尘之力的本质，和主流元素魔法截然不同。它不擅长毁灭，擅长调和、安定、归序。
他心中萌生想法：既然星芒可以平复狂暴的冰元素乱流，安抚冰狼的凶性，那能不能以此为根基，构筑一面守护之盾？
往后每一个星光洒落的深夜，待高塔一片寂静，星尘便独自留在顶层修炼室。
天窗敞开，北极大陆清冷星光倾泻而下。他摒弃引动风火水土的念头，凝神呼唤体内那一缕微弱的星尘本源。
丝丝银白微光从掌心缓缓升起，起初只是零散光点，涣散飘忽，难以凝聚成型。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光点常常凝聚片刻便四散消散，难以维持稳定形态。
一次又一次，他不断调整心念，不再强行挤压力量，而是顺着星尘本源柔和的律动，缓缓牵引。
数日苦修。
某一夜，漫天星光格外澄澈。
星尘心神沉静，掌心银白星芒缓缓舒展，一点点向外铺展，交织成一层轻薄、半透明的光膜。光盾没有寒冰壁垒那般厚重坚硬，也没有土元素护盾粗犷坚固，表面流转细密星河纹路，温润柔和。
星尘凝光盾。
盾成的一刻，星尘抬手，拾起一旁小块冰晶石，用力朝着光盾掷去。
冰晶撞击在星芒盾面，没有轰然炸裂。狂暴的冲击力被星芒层层分解、调和，冰晶力道迅速衰减，轻轻落在地面，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银白涟漪。
“可以卸力，化解冲击。”星尘低声自语，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星尘盾并非硬抗伤害，而是借星河归序之理，消解攻势之中狂暴无序的力量。越是暴戾、躁动的力量，越容易被星芒调和化解。若是平稳纯粹的攻击，防御效果反而会减弱。
他正反复试验光盾的极限，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大魔导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修炼室门口，静静观望许久。
导师目光落在那层流转星河纹路的光盾之上，神色深沉，许久才开口：“星尘古法，传说源自创世之初，早已近乎断绝。能以此法构筑护盾，你的道路，和世间所有魔法修行者都不一样。”
星尘连忙收起星芒，躬身行礼。
“不必紧张。”大魔导师缓缓走入室内，目光望向天窗之外浩瀚星海，“主流魔法，取用现世元素，掠夺天地力量为己用，所以阶位分明，从学徒一路攀登至终极魔法法王，力量层层叠加，越往上破坏力越恐怖。可星尘之道，是与宇宙本源共鸣，并非掠夺元素。”
他顿了顿，看向少年：“但你要明白这条路的难处。世间评判强者，只看破坏力。你这套法术，杀伤不足，在旁人眼里依旧是无用之术。日后行走世间，会有无数人轻视、低估你，甚至视你为无能之辈。”
星尘抬眸，眼神坚定：“弟子明白。力量不止杀伐一种用途，安定守护，亦是大道。”
大魔导师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他依旧没有给星尘任何功法典籍，也没有出手指点星尘之力。这条偏门到极致的星河大道，只能由少年自己一步步摸索前行。
日子继续流转，杂役、嘲讽、深夜苦修，循环往复。
星尘一边打磨星尘凝光盾，慢慢熟练掌控星芒的范围与持续时间，一边旁观其余学徒修炼四系魔法，默默记下他们施法的原理，对比星尘之道的差异。他没有放弃学习主流魔法知识，这些认知，反而让他更加理解元素本源的平衡。
这一日，暴雪骤起，一股小型冰元素风暴在高塔外围成型。风暴裹挟大量冰砾，朝着高塔外墙轰击而来。
其余学徒慌忙集结，联手催动火墙、风障抵挡冰砾冲击。可风暴元素紊乱狂暴，术法抵挡起来颇为吃力，不断有冰砾击穿防御，砸在塔楼石壁上咔咔作响。
“不好！风暴还在增强！”
众人全力催动元素术法，脸色渐渐发白。
站在队伍后方的星尘见状，心念一动，悄然催动星尘本源。淡淡的银白星芒无声扩散，笼罩向狂暴的冰元素风暴。
狂暴翻涌的冰元素，接触到星芒范围，躁动的力道缓缓平复，冰砾飞行的冲击力大幅衰减。
学徒们只觉得压力骤然减轻，火墙和风障一下子轻松稳住，纷纷惊喜：“风暴威力减弱了！是我们合力起效了？”
没有人察觉到暗中铺开的星芒。
星尘默默收回力量，体内魔法本源消耗不小，他微微屏息，退回人群角落，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学徒。
而已。
风雪渐渐平息。
大魔导师立于塔楼高处，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他望着人群之中身形单薄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别人修魔法，求毁灭之威；
而星尘修星法，求万物归宁。
这条道路孤独漫长，百亿年后，这份星尘本源，终将跨越无垠星河，落到凡界萧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