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饿（2/2）

他昨天说过冲不动了。今天，连这个字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手指松开了。掌心上四个指甲印，深得渗出了血珠，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秦军前哨阵地。

斥候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马厩方向的情况。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

元军马厩里倒了三匹。还有马在倒。

传令兵翻身上马，向中军方向疾驰。

中军主营帐内。

嬴政站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最新的情报记录。羊皮纸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晰：元军饲料已尽，马匹开始倒毙，现存可战马不足两千。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下。

不足两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李牧的虚影站在案侧。他的面容在暮色中比白日更清晰，半透明的身体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饲料断了。他说道，声音平直而清晰，马匹的体力已经撑不到下一次冲锋了。就算还有不到两千匹能站着，它们的腿部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后腿蹬地的力量不足正常状态的三成。冲锋距离——

他停顿了一息。

可能只有一百步。

一百步。

嬴政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敲了一下。

传令。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正面步兵线再前推三十步。

李斯站在帐门口，微微一怔。

再推三十步？那标记线就在一百七十步了。

一百七十步。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肌肉反应——像一把剑在剑鞘中微微震颤，然后归于平静，他们连一百步都冲不到。那就让线画到他们鼻子底下去。

李牧的虚影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以。他说道，马匹倒毙的速度会比预想的快。没有饲料，肌肉会在两到三天内迅速流失。到时候连一百步都跑不了。

嬴政将羊皮纸放在案上。

他说道。

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在帐内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帐外，夕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草原上的光线从橘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深灰。夜色像一层厚重的油，泼洒在草原上，不透光。

而在元朝大营的马厩里，又一匹马倒下了。

的一声，沉闷而漫长，像大地在叹息。

终局正在一步步走来。

而这一次，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