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融雪(1/2)
雪化的时候,路比下雪时更难走。
表面的雪被日光晒酥了一层,底下却还是硬的,像一块发霉的饼,上面长了毛,,然后地陷进湿软的雪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团团灰黑色的泥浆,甩在马腿上,溅在骑兵的皮甲上,像泼了一身脏水。步兵更惨——靴子踩进雪泥里,每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闷响,像有人在一脚一脚地踩烂泥坑。泥浆灌进靴筒,脚在里头打滑,袜子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大腿,最后整个人像泡在冰水里。
秦军主力已经走了五天。
从草原边缘到中原边界,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雪后的道路把行程拉长了将近一倍。骑兵编队拉成了长长的一列,黑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雪原上缓慢移动,像一条被冻僵的蛇在慢慢苏醒。旗帜湿透了,沉甸甸地垂在旗杆上,不再地抽打,只是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像一块块被水泡胀的破布。
嬴政的营帐支在一处背风的土坎下。
土坎不高,但能挡住北风。帐布是黑色的,被雪水和泥浆溅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像一块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破毡子。帐内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面垫了羊皮,羊皮上面放了矮几。矮几上摊着一卷地图,地图的边缘被水渍浸得发皱,墨线洇开了一小块,像一滴眼泪落在了纸上。
嬴政坐在矮几后面。
他的黑色深衣上沾了泥浆,下摆湿了一圈,深色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半,留下一道道盐白色的痕迹,像地图上画错的边界线。他的手指按在地图的某处,指甲盖泛着青白色,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缰绳而微微僵硬,弯曲的弧度不太自然,像一根被冻弯的树枝。
李斯从帐外进来。
他掀开帐帘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帐内的油灯晃了一下,火苗歪了歪,差点灭了,又直起来,发出一声极轻的。李斯的皮袍上全是泥浆,护耳放下来,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帐内散开,很快就被干草和羊皮的气味吞没了。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比前几天沙哑了一些,像一块被磨粗了的石头在摩擦木头,斥候回报,草原边缘三处通道均无元军踪迹。留下的骑兵已接手哨所,防线稳固。
嬴政的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
指甲盖在地图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印,印在草原与中原交界的那条线上,像一枚被盖上去的印章。
李牧的虚影呢?他问道。
声音不大,平平的,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李斯沉默了一息。
他的目光落在帐布上,落在那些被泥浆溅脏的褶皱上,落在油灯摇晃的火苗上。
北境哨所的骑兵说,第三天早上,虚影不见了。他说道,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雪化了一样,没有痕迹。
嬴政的手指在矮几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轻响,在帐内格外清晰,像心跳,像脉搏,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他守住了。嬴政说道。
三个字,平平的,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像在说天亮了雪停了。
李斯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接话。帐内的油灯发出的声响,火苗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一高一矮,一动不动,像两尊被钉在墙上的剪影。
嬴政的手指重新落回地图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