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融雪（2/2）

这次，他的指尖没有按在草原边缘，而是向南移动，移过了那条交界线，移到了中原大地的腹地，移到了黄河拐弯的地方，移到了一片被墨线圈起来的区域——那里标注着字，墨迹比周围深一些，像一块还没干透的血迹。

中原的文书呢？他问道。

李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竹简外面裹了一层油布，油布上沾着水渍，但里面的竹简还是干的。他解开油布，将竹简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小而密，刻得很深，墨填得饱满，在油灯下泛着一层冷光。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下去，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扫过那些地名、数字、人名，扫过那些关于兵力、粮草、城防的记录。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口枯井，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朱元璋在黄河以北增了三个卫。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兵力约两万，布防在开封、洛阳、潼关一线。

他的指尖点在竹简上的某个位置，指甲盖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他们在防我们。

李斯站在矮几旁，目光落在嬴政指尖的位置上。

陛下，元军已散，草原暂平。中原的仗，要不要等春暖再打？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帐内回荡，被油灯的声削去了一点边角。

嬴政的目光从竹简上抬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不是兴奋，不是嗜血，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专注，像一头猛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瞳孔收缩，锁定了猎物。

不等。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入冬前打完草原，入冬后打中原。马要休，人不休。

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划过竹片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老鼠在啃骨头。

让骑兵先回关中休整。步兵就地驻扎，等开春道路干了再动。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帐外，斥候继续盯着黄河一线，每天一报。

李斯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向帐外走去，掀开帐帘，冷风灌进来，油灯晃了一下，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李斯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靴底踩在雪泥里发出一声闷响，渐渐远去。

嬴政坐在矮几后面，坐在油灯的光晕里。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字上，落在黄河拐弯的地方，落在那片被墨线圈起来的区域上。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投在地图上，投在那个字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慢慢覆了上去。

帐外，雪在化。

雪水从帐布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干草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时间在走路，像春天在敲门，像下一场战争正在雪水底下悄悄发芽。

嬴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闷响，在帐内回荡，在油灯的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像心跳，像脉搏，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在慢慢睁开眼睛，准备下一场狩猎。

中原的事，要开始了。

而明朝，已经在黄河以北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