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付宇(2/2)
瘦,矮,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脸颊冻得发红,但眼睛很亮。
“你是走丢了吗?”付雪鸢那时候也才七岁,但家里有个刑警爸爸和教师妈妈,天生就一副好心肠。
小姑娘并不说话,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倔强。
后来付雪鸢才知道,萧若翎是被唐家赶出来的——因为一点小事,唐家婶婶发了火,让她“滚回你亲爸那儿去”。小姑娘知道亲爸在京市,她去不了就只好跑到大街上。
那天付宇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小姑娘挤在沙发上,瘦小的女孩儿抱着自家女儿的胳膊,睡着了。
付宇问清楚原委,沉默了很久,笑着说了一句:“嘿,白得一闺女。”
然后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萧若翎的脸。
“醒了?饿不饿?给你做饭。”
从那以后,萧若翎就有了家。不是唐家那种寄人篱下的“家”,是真正的、有热饭有暖被窝有人等的家。
付宇教她认路认枪支认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教她刑侦。她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付宇就教得更起劲,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塞给她。
后来付雪鸢才明白,爸爸是在把她当徒弟带。
刑警的徒弟。
“梁奕是爸的徒弟。”萧若翎忽然开口,打断了付雪鸢的回忆。
“我知道。”付雪鸢说。
“爸走的那天,梁奕也在现场。”萧若翎的声音更轻了,“他亲眼看着爸倒下去的。”
付雪鸢攥紧了她的手。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付宇追捕一伙持枪逃犯,在城郊的废弃厂房里中了埋伏。梁奕跟着师父冲在最前面,子弹打过来的时候,付宇把他推开了。
梁奕活了下来。付宇没能。
那之后,梁奕就像变了个人。拼命办案,拼命往上爬,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侦队长。但每年付宇忌日,他都会来付家,带上两瓶酒,在付宇遗像前坐一晚上,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他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们。”萧若翎说,“警局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提前打招呼。逢年过节,家里缺什么,他比我们想得还早。”
“所以今天他开口,我没法拒绝。”
付雪鸢看着她,她没说出口的话,是萧若翎也帮他调到了京市。
灯光下,萧若翎的侧脸轮廓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还透着少女的温软。十七岁,该有的棱角都有了,该藏的情绪也藏得够深。
但付雪鸢还是看出来一点。
一点疲惫,一点怅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起身,把萧若翎喝空的碗收走,顺带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洗个澡,睡觉。”
萧若翎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
“怎么了?”
“谢谢。”
付雪鸢回头看她,笑了一下。
“傻不傻。去睡吧。”
萧若翎没再说话,推开卧室门,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付雪鸢和光圈。猫跳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眯起眼睛。
付雪鸢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玄关那个帽子上。
黑色的,帽沿压得很低,上面落了一层夜里的凉气。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冬天蹲在门口的小姑娘,想起爸爸教萧若翎认枪支时认真的侧脸,想起梁奕在灵堂前跪了一夜的身影。
想起今天,那个在指挥厅里指挥若定的“外援”。
十七岁。
已经这么厉害了。
付雪鸢轻轻叹了口气,关掉落地灯,抱着光圈回了房间。
窗外,老城区的夜静得只剩下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