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孤刀扶龙 > 第98章 借题发挥

第98章 借题发挥(1/2)

目录

气海居脐下、关元之上,为一身真气所归。司徒圣这一指若点实,轻则真元尽散,缠绵月余而亡,重则立毙当场。他方才被东方绮珠当众揭破峨嵋隐事,胸中恼恨早已郁成毒火,此刻出手,便不止是要废她武功,更存了断绝青城派根本的恶念。

青城铁豹东方森坐处离得稍远,乍见司徒圣笑中下手,脸色遽变,身子已从座上弹起。只是他人方欲扑出,东方绮珠身畔那名紫面虬髯的随从已先动了。

那人袖底一翻,三枚青铜钱无声而出,转瞬便化作三点青影,分取司徒圣天府、曲池、大陵三穴。司徒圣指尖离东方绮珠气海已不过数寸,忽觉三处要穴同时生寒,若仍强行点下,手臂必为铜钱所制。他眉峰一沉,身形不得不微微一滞,随即斜退半步。

便是这一瞬,东方绮珠已得生机。她娇躯横移,衣带如风,飘出八尺之外,避开了那一记阴毒指风。

司徒圣当年与神剑、生死牌齐名,号称鬼刀,今日当着满座群豪之面,向一个晚辈女子骤然下手,竟还未能得逞,脸上顿时泛起一层难堪的红色。他目光森冷,盯住那紫面虬髯人,怒声道:“你是何人,竟敢阻我?莫非嫌命长了?”

紫面虬髯人却似全未听见。他微微躬身,转向东方绮珠,神态恭谨得几近木讷,语声中却含着一线讥诮:“奴才斗胆请问公主,方才那位暗中伸手的老者,可是姓二,名太上?”

武凤楼素来温厚,平日不喜尖刻言语。只是司徒圣方才一指太过阴狠,竟向东方绮珠气海下手,他心中怒意已深,才借着这副易容身份,说出如此嘲弄之辞。

东方绮珠本在惊险之后,心神犹自未定,听他这般一本正经地发问,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强自敛住神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鲍东方,你太老实了。世间哪里有姓二名太上的人?他是峨嵋派第二位太上掌门。”

武凤楼垂首一叹,似是十分惋惜,缓缓道:“奴才不知。只看方才所为,还以为哪处恶门歪道的人物。原来贵为太上掌门,也能作这等行径。公主当年屈身拜入此门,实在委屈得很。”

两人一问一答,声调不高,却句句落在司徒家脸上。司徒圣胸中怒火翻涌,偏又顾着自己身份,不愿亲自与一个随从纠缠。他眼中寒光一转,向司徒朗沉声喝道:“朗儿,过去教训此人。”

司徒朗心头一紧。

他先前曾在这紫面虬髯人手中吃过苦头,深知对方绝非寻常亲随。若独自上前,不过自取其辱。只是司徒圣既已点名,他又不敢违拗,只得硬着头皮转向司徒明,压低声音道:“大哥,此人手段棘手。你我一同出手,方能制他。”

这话虽低,却瞒不过任平吾的耳朵。八变神偷本就惯会添乱,此刻听得真切,忍不住一笑,扬声道:“司徒二哥,你们司徒家几位前辈当年何等威风,怎地教出的后辈这般怯阵?不过对付青城山一个随身下人,也要兄弟并肩,才敢上前么?”

司徒圣被这话刺得须眉俱张,面色铁青。他厉声向司徒朗喝道:“过去!我准你用我私传你的鬼手十八刀。”

在司徒圣想来,司徒朗纵然稍逊一筹,只要使出鬼手十八刀,便足以斩杀这紫面虬髯的随从。那刀法阴诡狠疾,本非寻常峨嵋弟子可学,他今日当众准许,已是动了真怒。

场边的侯国英却也不愿放过这等叫司徒圣难堪的机会。她敛了方才杀气,反而向司徒圣拱手,语气客气得近乎恭顺:“二伯父容小侄多一句嘴。二贤侄只怕并非这位紫面朋友的敌手。老人家若硬叫他上前,岂不是赶着他去受辱?”

这一句温温和和,却比厉声相讥更叫人难受。司徒圣脸上青白交替,场中气息也随之一紧。

局势至此,司徒平终于不能再稳坐不动。原先他只想保存内力,待江剑臣与旁人多耗几场之后,再亲自收拾残局;可眼下峨嵋颜面接连受损,若任由司徒圣与晚辈、随从纠缠下去,局面只会愈发难看。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而冷:“二叔,请回座。”

司徒圣虽怒,却不能不顾司徒平掌教之尊。他狠狠看了武凤楼一眼,拂袖退回原处。

司徒平这才将目光落在紫面虬髯人身上。他眼神如冰,语声不高,却带着一派掌门久居上位的威压:“报上姓名、师承,然后退到东方绮珠身后。若再放肆,我便叫你血溅当场。你可听明白了?”

司徒平素来最爱在人前显出清修高远之态,常以苦行僧般的面目示人。不到怒极之时,他绝不会这般露出峥嵘气象。今日他这番话一出,峨嵋众人心头皆是一凛,知道掌教已动真怒。

偏偏武凤楼并不畏他。

他易容改貌,化作紫面虬髯,暗随东方绮珠前来,本就是为护青城诸人周全。司徒平名震一方,独掌峨嵋,可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今日必须周旋的强敌。他翻了翻眼皮,肩头轻轻一耸,语气仍旧平平:“若我说没有听明白,掌教又待如何?”

司徒平眼底骤然一寒。

他未料到这名看似粗鄙的随从,竟敢在群豪之前如此顶撞自己。以他一派之尊,若亲自下场杀一个随从,未免失了身份;若不处置,方才这句话便如一根铁刺,直插在峨嵋掌教的脸面上。

司徒明见父亲受辱,哪里还按捺得住。他心知司徒平不便亲自出手,便厉喝一声,身形已抢出。左掌护胸,右手五指如钩,一式“探囊取物”直抓武凤楼面门,指风凌厉,竟欲一把毁去对方容貌。

武凤楼望着司徒明来势,心念疾转。

上一次在少陵原,他虽曾胜过司徒明,却是在二百余招之后方分高下。今日局面不同,青城、峨嵋两派积怨已到清算之时,他没有那许多工夫与司徒明缠斗。更要紧的是,他此番最要护住东方一家,不可离开东方绮珠左右太久。

他如今又是紫面虬髯的身份,五凤朝阳刀不能用,本门真传亦不可轻露。若要在这等遮掩之下应付司徒明,甚至还得在十招之内压住司徒平,实非易事。

一念及此,武凤楼足下微退,先不还手。司徒明五指抓至,他身形似被山风托起,斜斜避开半尺,任那一爪贴面掠过。紫髯微动,他眼中却已沉静下来,只待看准司徒明招路,再寻可乘之机。

司徒明见那紫面虬髯人连避数招,始终不曾还手,胸中怯意渐消,反添几分轻狂。他目光一厉,右手五指忽收,只余食、中二指分开,指尖寒意微吐,一式“二龙抢珠”,直向武凤楼双目插去。

武凤楼脚下微错,身形斜横,作了一个“跨虎登山”之势,避向左侧。司徒明一击不中,却见对方仍只躲闪,心胆愈壮,喉间发出一声厉喝,手势倏变,五指舒开,掌心翻起,便以“翻天印”斜拍武凤楼右太阳穴。

掌风掠面而来,武凤楼眼底一静。他已看出司徒明被自己几番退让激起骄心,再有数招,出手必然只顾进逼而忘了后路。当下故作仓促,肩头微沉,身子向下一蹲,似是险之又险地从那一掌下避过。司徒明见他这等狼狈,更不疑有他,眉宇间杀气陡盛。

随即,他指势连变,三招玄阴绝户指接连点出。第一招“阴风刺骨”直逼武凤楼肩井,第二招“指点鬼关”横取胸前要穴,第三招“怒穿九幽”更是阴狠,指尖直奔下盘而去。第三指方出,他左掌又横横一拦,欲封武凤楼退路。

武凤楼心中微喜。司徒明这一刻门户已开,正是反制之机。他身形连换三次,轻轻避过三道指风,内力方欲凝于掌心,忽听座上司徒平沉声道:“明儿,退下。这一场让葛伯父接。”

武凤楼心头一凛。司徒平终究老辣,已看破他先示怯、后诱敌的用意,竟在他将要出手之际换下司徒明。司徒明本也狡黠,听出父亲语声中另有深意,不敢迟疑,身形一折,立时撤回。

他方退开,阴阳两极葛伴月已缓步上前。此人来得不急,步子却正好接上司徒明退去的空处,使武凤楼无隙可乘。司徒平目光不离武凤楼,语声又低低传来:“葛总巡替我问清这位紫面朋友的姓名、师承。峨嵋开门待客,总不能连贵客来历也不知。”

方才尚是喝令流血,此刻却改口称作朋友。武凤楼听在耳中,唇边浮起一线冷意。他抬眼望向司徒平,缓缓道:“在下生来脾气拗。掌教方才既说要我血溅五步,我便在此候着,看掌教如何成全。”

司徒平眼底寒光一闪,却仍端坐未动。

葛伴月喉间发出一声阴笑。他自投峨嵋以来,最知司徒平爱惜颜面,此刻便上前半步,替其接过话头。他阴柔的目光落在武凤楼脸上,笑道:“少主方才那几路指法尚未尽兴,葛某便也借一式同名招数,向阁下请教。”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缓缓点出,竟也是一招“阴风刺骨”。

同样一式,到了葛伴月手中,气象全然不同。指尖未及近身,武凤楼便觉一缕森寒之气透空而来,似有无形冰针刺入肌肤。那指力划过山风,竟隐隐有细啸之声,逼人心魄。

武凤楼心中暗惊。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知晓葛伴月功力之深,实不在司徒平之下多少。此人平日敛藏锋芒,想是惧怕功高震主,才故意不肯尽露本领。眼下若仍以遮掩身份之法应敌,恐怕难以从容。

他肩头一晃,避开那缕寒指,心念一转,便欲将东方绮珠昔日在杭州传授的青城鞭法化入掌势,以此周旋葛伴月,不致泄出本门真传。

就在这一瞬,一缕淡影自他身侧掠过,轻若烟霞,却快得无声无息。来人一手探出,五指如穿云取月,直扣葛伴月腕脉。葛伴月那一指尚未尽展,脉门已受威胁,脸色微变,只得收势退开,连退五尺方才站稳。

江剑臣已立在武凤楼之前。

武凤楼望着他的背影,立时明白三师叔出手之意。江剑臣是不愿他被葛伴月逼出本门武功。若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他先天无极派新任掌门的真身,便再难收拾。武凤楼心中一沉,随即敛气退后,仍回到东方绮珠身侧。

江剑臣负手而立,目光冷冷罩住葛伴月,声音如冰:“葛伴月,你这一生所为,自己心中最清楚。江某今日只问你一句,你该不该受千刀万剐之刑?”

侯国英在旁听得眉梢微动,几乎笑出声来。世间逼人答话之法不少,这等问法却实在少见。

葛伴月脸色顿时变了。他一生恶事太多,心中本就有鬼,才肯低首投在峨嵋门下,借司徒平之势保全性命。今日群豪在场,他原无意出头,只是掌教有命,不得不出。原以为三指之内制住一个紫面随从,既能替峨嵋挽回颜面,又可重振自己旧日威名,岂料竟把江剑臣引了出来。

江剑臣见他目光闪烁,面色青白不定,唇边冷意更深。他缓缓向前一步,语声愈低:“你今日遇见江某,算是劫数到了。若肯听话,还能死得干净些;若敢转身遁走,江某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刻你先自毁玄阴功,免得江某亲自动手。”

这几句话既是压葛伴月,更是说给司徒平听。

江剑臣若要取葛伴月性命,并非难事;若要废他武功,也不过举手之间。可葛伴月所以投靠峨嵋,正是求司徒平护他。如今江剑臣当着众人之面要废葛伴月,便是要逼司徒平出场。若司徒平坐视属下受辱,峨嵋威信必折;若他出手相护,二人这一战便再也避不开。

然而司徒平仍旧端坐原处,神色沉静,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无关。

侯国英看在眼中,心头微微一震。她最知司徒平阴忍,然而能在此等情势下仍不动容,终究出乎她意料。

江剑臣似也察觉司徒平仍欲忍耐,目光一沉,再度逼向葛伴月。他冷声道:“葛伴月,你既不敢逃,也不敢拼,等死滋味想必不好。江某改个主意,今日只废你武功,留你一条命下峨嵋。”

话音甫落,他右手倏然抬起,一指点出,直向葛伴月关元穴戳去。

这一指看似平直,实则封住葛伴月数处退路。葛伴月若闪,必被后续指力所制;若挡,便要以内力硬接先天无极真气。众人只道他必然惊惶避让,谁料葛伴月竟不退不挡,反将身子一矮,腹部微挺,硬把气海穴迎向江剑臣指尖。

江剑臣眼中寒光一凝,指尖距葛伴月气海,已不过寸许。

江剑臣恨葛伴月入骨,却并非一意要取他性命。他当众逼其自毁玄阴功,原是要在群豪之前折尽司徒平的颜面,使世人看清峨嵋掌教所谓庇护,不过是一层薄纸。至于说放葛伴月下山,也不过是算准司徒平绝不会真让此人活着离开峨嵋。葛伴月一身罪孽,知道的事又太多,若被逐出山门,反成了司徒平心腹之患。

可江剑臣没有料到,葛伴月竟会自己求死。

他那一指原取关元,要废其玄阴真气。葛伴月却把身形一矮,以气海迎向指尖。气海一破,生机立断,这一迎便是不愿再活。江剑臣心头微动,指力忽收,目光凝在葛伴月惨淡的脸上,只吐出一个字:“你……”

这一声虽短,葛伴月却已明白其中之意。江剑臣饶他不死,他却偏向死路上迎去。葛伴月嘴唇微动,面上掠过一丝凄凉之色,正要开口,忽有一道身影疾若离弦之箭,从旁斜扑而至,恰好落在他右侧。

来人左臂一伸,揽住葛伴月腰身,阴恻恻笑了一声。他身形未稳,右腕已抖,一口二尺八寸长的软剑如蛇出洞,寒光直刺江剑臣天突穴。与此同时,他左臂一送,将葛伴月整个人推开一丈之外,语气带笑,却暗藏锋刃:“葛总巡行走江湖多年,自该明白世间没有常胜之人。既然这一阵不利,便先回座。这场由金某接下。”

杀手金马终于出手。

江剑臣面对这等黑道煞星,眼神亦微微一凝。他身形拗转,避开软剑正锋,立掌如斧,反劈金马曲池穴。掌风未至,杀手金马已怪笑出声,长臂一屈一伸,那软剑倏然回卷,剑身如飞云掣电,一式“虎落平阳”,伴着刺耳厉啸横扫江剑臣腰际。

江剑臣心中冷冷一哂。他正不愿与金马慢慢周旋,若对方一上来便倾力相搏,倒省了许多工夫。剑芒横至,他竟不退不避,反以“乳燕投怀”的身法踏中宫直进,整个人似迎入剑影之中,右手却已并指疾出,一式“芥里藏针”,暴点金马肋下魂门穴。

金马果然悍勇。他欺江剑臣赤手空拳,身形微微后坐,软剑一颤再起,剑锋忽如帘影倒卷,反撩江剑臣左胯。江剑臣一声冷哼,身躯侧转,指势骤变,一式“李广射石”破空而至。两指并拢,如箭离弦,直取金马肩后风门穴。

这一指快得几乎无声。

杀手金马剑法诡谲,又素来不惜性命,竟仍未能全然避开。江剑臣指锋在他肩后轻轻一扫。那一下看似不重,金马却脸色陡变,鬓角汗珠立时沁出。他右臂一颤,二尺八寸软剑竟被内劲震得三折,断成三截,纷纷落在地上。

金马侧过脸来,眼底阴毒未消,却已知今日不能再战。他盯住江剑臣,声音低而冷:“明年今日,金某必来讨还这一指。”

话一说完,他再不恋战,转身扶起倒地不醒的胡黑子,握住其大手,身形飞掠,顷刻便退入人群之外。

黑煞四瘟神连番上场,胡黑子败,金马伤,四人之中已折其二。贾善仁与黑心姥姥对望一眼。他那双温和眼目深处,掠过一缕阴光,随即慢慢从座中站起,踱到江剑臣对面。

江剑臣只看了他一眼,便摇头轻叹:“可惜。”

贾善仁面上仍是慈和笑意,仿佛听不出讥刺。他双手垂在袖中,温声道:“世上貌善心恶之人,本就不少。江三侠何以独独替老夫可惜?”

江剑臣又看了他片刻,语声淡淡:“世上确有貌善心恶之辈,只是似阁下这般眉目慈祥,心肠却又阴毒到此等地步的,江某平生所见不多。”

贾善仁仍不动气,反倒含笑点了点头。他向江剑臣拱手,神色从容:“江三侠名满天下,胸襟自当宽大。若只因老夫这副皮相与心肠不相应,便如此不平,岂非也落了小处?”

江剑臣心中生厌,已无意再与他绕舌。他目光一冷,径直问道:“你的武功,比金马、胡黑子如何?”

贾善仁微微一笑,答得谦和:“略胜半分。”

江剑臣又问:“你自信胜得过江某?”

贾善仁神情不变,摇头道:“不能。”

江剑臣目光逼住他,声音更冷:“既然不能,可还想试?”

贾善仁仍答得平稳:“不想。”

江剑臣眉梢一沉:“既不想试,何不退去?”

贾善仁轻轻叹了一声,似乎颇为为难:“退不得。”

江剑臣冷视着他,缓缓道:“你前后之言,未免相背。”

贾善仁抬起眼来,脸上笑意仍温:“世事常有不得已。贾某欠司徒教主一份极大人情,心中虽不愿涉险,到此地步,也只好拿性命还一还。”

江剑臣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你不怕江某杀你?”

贾善仁却似胸有成竹,慢慢道:“江三侠杀不了我。”

江剑臣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何以见得?”

贾善仁笑容愈发和善,仿佛所说不过寻常闲话:“我一旦露出败象,拙荆自然会出手相助。我们夫妻合力,江三侠便未必能取我性命。”

江剑臣脸色一沉,语声如铁:“若你夫妻二人合力,仍挡不住江某呢?”

贾善仁抬手理了理袖口,神态安然:“那也无妨。若情势真到不可收拾,贾某便立刻跪地求饶。江三侠身份何等尊贵,声名何等清白,总不会当众杀一个已经伏地求命之人。”

这话一出,江剑臣反倒不怒了。

他静静望着贾善仁,心中忽生寒意。眼前此人并非寻常怕死之徒。怕死者多半慌乱,贪生者往往失态;贾善仁却把无耻当成一门本领,把屈膝求饶看作保命之术,说得坦然,做得出来。这样的人,比一味凶狠之辈更难缠。

江剑臣故意冷笑一声,道:“你年已花甲,死便死了,又有何惜?为了活命,当众跪地求饶,连一点脸面也不要,未免太不知羞。”

贾善仁听了,却神情郑重,像在讲一件极正经的道理。他向前微倾身子,缓缓道:“江三侠久历江湖,怎会不懂敛爪藏牙、来日再报的道理?青山尚在,薪火便不愁断绝。刘玄德能忍,越王勾践能忍,周文王亦能忍。江三侠嘴上不认,心里也该知道,贾某这一着并不差。”

他说到此处,慈眉善目的脸上浮起一丝近乎得意的笑,声音仍旧温温和和:“世上许多人明知此法有用,却碍着一张虚脸,不肯弯腰。贾某不同。只要能活,跪一跪又有何妨?何况贾某跪得下去,也不会脸红。”

江剑臣望着贾善仁那张慈和得近乎温良的脸,心中反倒生出一股寒意。江湖上狠辣之辈,他见得多了;贪生怕死之人,也非稀罕。可似贾善仁这般把无耻说得光明坦荡,把跪地求生当作权谋机变的人,倒真是少见。

他这一念尚未转尽,身后风声陡恶。

黑心姥姥郝连秀身形已如离弦劲矢,连人带拐从侧后暴起。那根三十六斤重的镔铁拐挟着沉雷般的劲力,当空砸下,直取江剑臣脑后玉枕穴,正是天罡三十六拐中的“怒碎天门”。

几乎同一刹那,贾善仁袖底寒光暗伏,右手七尺二寸蛟筋虬龙软棒倏然翻卷,一式“怪蟒翻身”,自下盘缠向江剑臣足三里。左掌却阴阴一扬,七缕细芒贴着软棒影子疾射而出,分作七线,尽奔江剑臣要害。

三路夹至,上有沉重铁拐,下有软棒卷穴,中有毒针暗袭,众人一望之下,心皆沉了下去。黑心姥姥四十年内功凝在一拐之间,又于镔铁拐上苦练将近三十载,那一式未到,劲风已先触人后脑。贾善仁却更阴。他故意迟出半瞬,等妻子的铁拐已封住江剑臣上路,才以软棒缠其下盘,真正杀着却藏在左手七支毒针里。

那针名为百脚金蜈燕尾针,乃贾善仁深入云贵边荒十年,取百脚金头蜈蚣毒液淬炼而成。此物见血便入五脏,半个时辰内毒发,无药可解。他一生纵横黑道,也只用过两回,每回不过一二支;今日竟一口气发出七支,显已存了必杀之念。

只是他仍看低了江剑臣。

从贾善仁不顾颜面、絮絮与江剑臣问答之时,江剑臣便已察觉其中必有后招。他外表长衫随风,似是疏懒立定,实则真气早已贯注周身,神意照临四面。郝连秀铁拐与贾善仁软棒、毒针同至之际,他忽然一声清啸,声若龙吟,身形借地反弹,斜斜飞起,一式“怒潮飞瀑”,从上下夹击间腾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