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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打草惊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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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绮珠心中已有计较,面色随即冷了下来。她向前一步,语声虽不高,却自有公主威仪:“难道我到了飞云堡,还惊动不了邱龙眠的大驾?”

甘翔一时语塞,只连声道:“不敢……劣徒侄绝不敢。”

东方绮珠眸光逼视着他,缓缓问道:“既然不敢,他为何不来?”

甘飞终于开口。他微微躬身,声音阴而缓:“公主明鉴,劣徒侄有事离堡,未能跪迎凤驾,并非怠慢。”

东方绮珠目光未离甘飞,语声愈发清冷:“邱龙眠既不在堡中,三堡主邱龙吟总该出来相见。”

甘飞眼角轻轻一跳,垂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东方绮珠看在眼里,面上寒意更深。她向前缓缓踏出半步,金龙鞭垂在袖侧,鞭梢映着日光,如一线冷金。她凝视甘飞,厉声道:“飞云堡雄踞淮上,鹰爪门又是江湖中有根基的门派。邱龙啸、邱龙图既已不在,堡中日常大事,自然只在邱龙眠、邱龙吟兄弟二人手里。便是天塌下来,也断无二人同时离堡之理。何况邱龙吟素有机谋,十年来几乎不出飞云堡半步。你们堡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甘飞唇角动了一下,似还要寻辞遮掩。龙腾雨却已按捺不住。他一眼瞥见曹玉,独目未伤之前已满是怨毒,忽然嘶声叫道:“师父,杀死邱人俊、断了邱家香火的小神童就在眼前。江剑臣与侯国英尚未赶到,这几个少年男女正好收拾。反正这座堡子咱们也不打算再守,何必同他们多费口舌?快传令动手!”

这一句话出口,武凤楼心头陡然一沉。飞云堡若只是寻常隐瞒,绝不会说出“弃堡”之意。再看自己这边,马小倩左胯中毒器,行走已不便,曹玉须分心护她;佟铁武功虽勇,终究难当大敌。此刻身陷堡中,四面皆是鹰爪门弟子,若仍拘泥江湖礼数,只会被人围杀于此。

武凤楼眼神一转,已向佟铁示意。佟铁会意,忙牵马靠近曹玉,好与他护着马小倩先退。武凤楼随即抽出腰间金龙鞭,低声向东方绮珠道:“你先拦住甘飞。”

话声未落,他腕上一振,金龙鞭化作一缕金光,一式“恶鸠盘根”卷向甘翔那两根镔铁拐。鞭势中贯足先天无极真力,未到拐上,劲风已先逼得地上尘沙散开。

甘翔在江湖中历练数十年,眼力极毒,一望便知这鞭势不可硬接。他双拐一顿,借力拔起,连人带拐向上腾去。

武凤楼要的正是他离地这一瞬。他手腕微沉复又一震,柔软长鞭顿时绷得笔直,鞭梢如蛇信疾吐,点向甘翔气海。甘翔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虽强行扭身,终究慢了半线。金鞭一触即收,正中要穴。

甘翔闷哼一声,自空中坠落,双拐撑地,身子却再也挺不直。武凤楼念及四年前曾削断他两手五指,今日并未取他性命,只以内劲震散其丹田真气。自此以后,甘翔手足皆残,又失内力,再难凭武功横行两淮。

武凤楼一鞭制住甘翔,身形并不停滞,鞭影随步横扫,化作“金蛟剪尾”,直取龙腾雨下盘。

龙腾雨见甘翔倒地,凶性反被激起。他厉声嘶吼道:“武凤楼,你下手好毒,龙三爷今日同你拼了!”双手铁佛手一上一下,猛砸武凤楼胸腹。

马小倩已在曹玉与佟铁护持下上了马,见龙腾雨仍敢反扑,眼中怒火复燃。她忍着左胯剧痛,冷声斥道:“鼠辈还敢逞凶!”右手八枚金钱镖倏然飞出,仍是“七星伴月”的手法;左手却扣住十三根龙须钉,咬牙使出马慕岱严禁她轻用的“隔空追魂十三刺”。

这一手诡异狠辣,暗劲分作数重,钉影看似散乱,实则各锁人身要穴。龙腾雨方才注意全在武凤楼鞭上,哪里料到身后伤者还能发出这等杀招。他身形急缩,仍避不过漫天寒星。金钱镖先破其眼角,一枚正中左目;龙须钉随后入体,两臂、双腿、前胸接连中钉,十三根之中,只有三四根落空。

龙腾雨惨呼倒地,铁佛手脱手飞开,满脸血污,挣扎数下,再难起身。

甘飞站在一旁,眼见亲弟甘翔被废,嫡传弟子龙腾雨也重伤毁目,脸上却不见多少悲色。他轻功卓绝,暗器歹毒,心机又深,平生贪财畏祸,最重自身安危。此刻见大势已去,非但无意相救,反而连施大擒拿中的急攻手法,逼得东方绮珠略退半步。就在这半步之间,他身形陡然拔起,一式“怒鹏冲霄”冲上半空,随即又化作“流云飞渡”,灰影一闪,竟独自越墙遁走。

东方绮珠欲追,顾及马小倩伤势,终究收住脚步。她回身正要审问龙腾雨,曹玉已将马小倩扶到她面前,低声道:“公主,她伤处中了鱼目珠,须先寻静处取出,迟了恐伤筋骨。此处交给我。”

东方绮珠见马小倩唇色发白,额上冷汗细密,便点了点头,扶她往堡中一处僻静屋舍行去。

曹玉转身走到龙腾雨身前。若论与飞云堡仇怨最深,众人之中倒数他更切。邱龙眠之子邱人俊,是他在凤阳行宫亲手所杀;他的祖父醉里乾坤曹鹏,曾被甘翔击断右肋三根;曹鹏弟子钱刚,也曾被甘翔抓断一臂。如今龙腾雨落在他手里,他自然不会轻轻放过。

曹玉左手一翻,五指已搭上龙腾雨右肩。他又握住龙腾雨一只右手,指力微吐,疼得龙腾雨脸皮抽搐。曹玉脸上再无平日稚气,眼神阴沉,声音低冷:“姓龙的,今日你落在我曹玉手中,也算旧账新账一并到了。我的问话,你若一字不藏,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若敢装聋作哑,或故意拿话诓我,我便让你知道,先天无极派的小辈也会几手新鲜手法。先说,昨夜入堡的四个人是谁?现下去了何处?”

龙腾雨独眼中怨毒未散,却已知大势不在。他迟疑片刻,在曹玉指力渐紧之下,终于哑声道:“来的是辽东幽魂谷两位副主管,还有幽谷游魂阴森的两个儿子,阴世义、阴世礼。他们今晨便离堡去了。”

“辽东幽魂谷”四字入耳,武凤楼面色顿寒。幽魂谷人物远在辽东,却忽然现身两淮,又与飞云堡暗中往来,灵隐寺惨案、五凤朝阳刀失窃,便更添一层阴影。他向曹玉投去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细问,切不可放过半点线索。

曹玉见龙腾雨终于吐露辽东幽魂谷之名,眼中寒意稍敛,却没有松开扣在他肩头的手。他俯身望着这名飞云堡恶徒,语气平平,反倒比疾言厉色更令人心寒:“你倒还算识时务。既然肯说,我便再问你一件。邱龙眠与邱龙吟,如今究竟在何处?”

龙腾雨听见邱氏兄弟的名字,脸色骤然灰败。曹玉目光一沉,拇指与食指已捻住他的右手大拇指,指力轻轻一收。龙腾雨额上冷汗立时渗出。

曹玉不急不缓地道:“你号称闪电爪,想来鹰爪功与暗器都下过苦功。马小倩那样的人都伤在你手里,这外号倒也不算虚。若我此刻拗断你这根大拇指,你一身爪功只怕便废了大半。从今以后,‘闪电爪’三字,也就同你无关了。你说,这不可惜么?”

龙腾雨平生嗜武,自恃手上功夫,虽知性命难保,仍不愿被人废去多年苦练。他牙关紧咬,终于嘶声道:“三堡主半年前应幽魂谷之邀,已去了辽东。”

曹玉指尖未松,冷冷道:“还有邱龙眠。”

龙腾雨呼吸一滞,目光闪烁。曹玉两指骤紧,作势便要折下那根大拇指。龙腾雨痛得身子一抖,脸色惨白,终于像豁出去一般道:“大堡主半月前才探出令祖父曹鹏的藏身处。为报邱人俊被杀、邱家绝嗣之仇,今日清晨,他已同幽魂谷那四人赶赴江南。”

曹玉只觉耳中嗡然一响。邱龙眠既已率众南下,目标又是祖父曹鹏与钱刚,局势便已危急万分。他手腕一抖,将龙腾雨掼出丈余,随即单膝跪倒在武凤楼面前,声音发颤:“师父,祖父和钱叔父眼下凶险至极。弟子先行一步,赶去救他老人家。”

话未说完,他已一拧身,飞身落上马鞍,两腿一夹马腹,便要冲出飞云堡。

武凤楼心中疾转。邱龙眠清晨出发,至今已有五六个时辰。若他与东方绮珠各乘玉狮子、乌云压雪两匹神驹疾追,或许尚有四五分希望赶上;曹玉等人所乘虽也不劣,却终究远不能与那两匹宝马相比。若任曹玉独去,非但追不上邱龙眠,还可能先落入险境。

他当即沉声喝道:“且慢!”

曹玉救祖心切,却不敢违逆师命。左手猛勒缰绳,胯下菊花青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踏,终于被他硬生生勒住。

武凤楼转向佟铁,语气急而不乱:“你即刻转告东方公主,请她务必妥善将马小倩送回徐州养伤,不可耽误。”

佟铁抱拳应命。武凤楼又向曹玉一指东方绮珠的乌云压雪,低声道:“换那匹黑马。随我走。”

曹玉心中一震,知师父要亲自赶赴江南,忙翻身换马。师徒二人不再多言,扬鞭出了飞云堡。幸而武凤楼在宿州备有干粮,路上除给马匹稍喂草料之外,二人不入市镇,不打尖歇脚,只沿官道昼夜催驰,直奔句容县宝华山。

饶是他们动身如此急迫,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曹鹏昔年虽号醉里乾坤,却也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巨盗。侯国英初掌锦衣卫时,曾遣御林军中麻面鼠千里远、瘸狐狸万士其四处追捕他,后来更牵出剑门三雄之首、烈焰帮帮主火神爷南宫烈。若非武凤楼与李鸣暗中相助,曹鹏险些落入官府之手。其后他又被鬼爪子甘翔拍断三根肋骨,爱徒铁枪赛霸王钱刚也断去一臂。连番变故之后,曹鹏心灰意冷,遂携钱刚隐居江南句容宝华山中。

崇祯登基后,武凤楼曾不止一次劝他与钱刚移居京师。曹鹏自知旧名不洁,怕累及武凤楼师徒清声,每每婉拒。多年过去,他在山中深居简出,倒也渐渐避开了江湖风波。不料这一日,故友八臂哪吒袁化自杭州袁家堡而来,专程上山探望。

数十年旧友相见,曹鹏心中甚喜,便携钱刚陪袁化游览宝华山隆昌寺内的无梁殿。此殿为万历年间所建,通体以砖垒砌,不用一寸木材。殿顶重檐九脊,内里拱券层叠,外观却仿木构殿堂,梁枋斗拱皆以砖雕成形,纹理精细,远望庄严,近看巧绝。袁化久闻此殿之名,今日得见,连连驻足称赏。曹鹏身为地主,自不能不尽陪游之礼。

隆昌寺中僧人不多,除住持通化和尚外,只有两名年轻僧人并一个小沙弥。曹鹏素来出手阔绰,常有布施,通化和尚见他携友来游,自然殷勤招待。殿后僧舍中不多时便摆下一桌素席,清茶热气袅袅,几碟山蔬豆腐置于桌上,素净中也见用心。

曹鹏与袁化尚未入座,院门外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两个黑衣骑者缓缓走了进来。二人年岁略有差别,眉目却极相似,宛若同胞兄弟。皆披黑皮大氅,内着黑色劲装,足踏薄底快靴。年长者背插单刀,刀身狭长;年少者肩负阔剑,剑鞘厚重。二人脸色阴沉,目光寒冷,一入院中,连僧舍里的茶气仿佛也冷了几分。

钱刚本就性烈,见二人来意不善,眉头一竖,便要上前喝问。曹鹏经年隐居,锋芒已敛,抬手止住爱徒,反而向那二人含笑拱手,语气宽和:“四海之内,行路皆客。两位既到此间,若不嫌山中茶饭清淡,不妨同坐一杯。”

那两名黑衣人停在阶前,目光从曹鹏、袁化、钱刚身上一一掠过。年长者唇边微动,却未即刻答话。风自无梁殿后吹来,竹叶簌簌作响,桌上清茶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这两名黑衣人,正是辽东幽魂谷中凶名极盛的追魂刀阴世义、丧门剑阴世礼。一个刀狭如线,出手专取人魂;一个剑阔而沉,招招皆带死气。二人甫一入院,僧舍中本有的几分清寂,便似被一层阴寒杀气压住,连案上热茶的白气,也显得冷了。

阴世礼毫不推辞,竟径自走到上首坐下。他抬起眼皮,冷冷扫了曹鹏一眼,唇边带着轻慢笑意,道:“你当真要请我饮酒?”

钱刚立在一旁,见这黑衣人年纪不过三十上下,却对自己师父如此托大,胸中怒火顿起。他右臂虽废,性子却仍刚烈如旧,脚下才要一动,曹鹏已抬手微微拦住。

曹鹏脸上仍含笑意,执起酒壶,慢慢斟满杯中酒,道:“四海相逢,便是缘分。老朽先敬二位三杯。”

他口中说得和缓,心中却已暗自戒备。眼前这两个黑衣人来意不善,偏又不即刻发作,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藏着什么手段。

阴世礼坐在上首,望着酒杯,忽然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阴冷,带着几分不耐烦。他翻腕一抖,肩后阔剑已落入掌中,剑尖寒光乍现,直刺曹鹏咽喉,同时冷声道:“曹鹏,你倒有几分忍性。只是三太爷懒得同你周旋了。你那孙儿曹玉欠下的账,今日便由你来还。”

剑光来得突兀。钱刚早已将紫金降魔杵握在手中,见阴世礼猝然发难,怒喝一声,横杵架出,正是一式“横架紫金梁”。他天生神力,虽弃了旧日铁枪不用,降魔杵到了手里,仍有开山裂石之势。他本欲硬震阴世礼长剑,先折一折这狂徒锐气。

阴世礼却早非三年前可比。他剑锋方与降魔杵一触,身形已借势飘出门外,剑势在半空一吞一吐,忽然斜斜切落,改作“斜切莲藕”,反截钱刚手腕。

钱刚一声厉吼,脚步重踏,紫金降魔杵脱手而进,似孤峰破云,疾戳阴世礼咽喉下天突穴。阴世礼嘿嘿一笑,身形倏然一转,掌中剑光贴地横扫,化作“狂风扫叶”,专取钱刚下盘。

钱刚生性耿直,与人交手向来讲究实打实杀,不喜虚招诡变。此刻见剑锋扫来,便将降魔杵向外一摆,欲以霸王甩枪之势磕开对方兵刃。谁知阴世礼这一剑本是诱招,见钱刚杵势已出,手腕猛然一翻,剑光陡起,一式“凶鹰盘空”,反削钱刚头颅。

钱刚招式已老,只得矮身避过。他心中早有打算,只待这一剑从头顶掠过,便以“韦陀降魔”硬砸阴世礼膝骨。阴世礼却似早已看穿他的路数,口中发出枭鸟般的尖笑,剑招未尽,身形已拧,寒锋忽然绕后,竟变成一式“芒针刺背”,直扎钱刚后心。

曹鹏见爱徒危急,眉目骤厉,沉声喝道:“休伤我徒!”

喝声方出,人影已至。他五指如铁钩探出,一式“锦豹探爪”,直扣阴世礼后心要穴。阴世礼若执意刺中钱刚,自己后心亦必为曹鹏所制。三人身影交错,杵影、剑光、爪风在僧舍门前一时缠作一团。

就在这刹那,院外忽有一道阴冷声音传来:“醉里乾坤曹鹏,竟躲在这山寺之中避世,也不怕旧友听了笑话。”

话音未落,三道人影已缓缓现身。当前一人五十余岁,面色姜黄,双目深陷,神气内敛,鹰钩鼻,阔口薄唇,身材瘦削,双臂却长得异乎常人。他负手而立,指节嶙峋,正是鹰爪门现任掌门,铁指鹰爪邱龙眠。

邱龙眠身侧,另有两个黑衣老者并肩而来。二人气息阴沉,目光如埋在暗处的冷火,行止之间不露锋芒,却自有一股久历杀伐的寒意。

曹鹏看见邱龙眠与那两名黑衣老者,心中顿时沉了下去。他已知今日之局绝非偶然,自己只怕难以全身而退。尤其那两个随行老者,竟是绿林道上销声匿迹二十余年的无常双绝,满天星与满天斗。此二人昔年凶名极盛,今日与邱龙眠同至,局势便再无侥幸。

曹鹏回过头,看向八臂哪吒袁化,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语气仍似寻常叙旧,却比方才沉重许多:“老弟台,看今日情形,这桌素酒,咱们兄弟是无福消受了。你知道我这人旧日脾气,凡我不愿牵累之人,谁也不能硬留下。今日之事与你无干,你即刻离开。”

袁化眉头一皱,尚未答话,曹鹏已加重了语气,目光直逼过去:“听老哥哥一句,莫入这场浑水。你走得越快,老哥哥越领你的情。”

袁化听曹鹏这般相劝,反而仰面大笑。笑声在僧舍檐下震得瓦影微颤。他将衣袖一拂,目光从邱龙眠与无常双绝身上扫过,朗声道:“老哥哥,你这一番好意,今日只怕用不上。你也不看看眼前阵势,便是我袁化贪生怕死,转身要走,人家未必肯放我出这山门。既然如此,不如就在手底下分个高低。”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掠出。八臂哪吒成名多年,身法疾捷,双袖微翻,整个人便扑向无常双绝中的满天斗。

邱龙眠脸色阴沉,眼中恨意如毒火翻涌。他盯着曹鹏,牙关一错,寒声道:“曹鹏,你那孙儿曹玉杀我邱家独子,使邱氏血脉断绝。今日我先慢慢处置你这老匹夫,来日再向他清算。你休想活着离开宝华山。”

他话声方落,右臂已倏然探出,一式“饿鹰逐鹿”,五指如钩,直抓曹鹏面门。

曹鹏自知避无可避,右手陡翻,硬向邱龙眠腕上搭去。邱龙眠口中虽狂,对这位成名多年的老江湖却不敢轻忽。见曹鹏出爪,他右腕微撤,让过这一搭,左掌平伸如刀,斜切曹鹏右臂曲池;同时右手复又如电下探,抓向曹鹏脐下丹田。三招连环,皆是杀手。

曹鹏咬紧牙关,一式“斜身插柳”避开前两路攻势,身形随即一旋,连踢两脚,一脚撩阴,一脚踢胯,俱是险中求生的狠招。

邱龙眠眼中寒芒一闪,脱口道:“好招。”

他身形一转,双掌忽分忽合,使出“连理分枝”,直插曹鹏后心。曹鹏未料对方变招如此迅捷,足下急踏“跨虎登山”,同时双臂一振,以“日照双影”猛然封出。

掌爪相交,僧舍前轰然一声闷响。邱龙眠身躯只是轻轻一晃,便已站稳。曹鹏却年近古稀,旧伤未复,竟被震得连退两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邱龙眠一招占先,双目暴睁,吐气沉喝道:“再接我一掌。”

他甩手又是一式“怒叩天门”,掌风沉猛,直压曹鹏胸前。曹鹏明知仓促硬接必然吃亏,可生死相逼,已无余地。他双掌翻起,以“推山填海”死命封出。

邱龙眠见他果然全力来挡,唇边忽露阴笑。就在曹鹏招势用老的一刹,他陡然卸去掌中真力,右掌一收,借回掌之势旋身而进,五指贯劲,化作“饥鹰抓尸”,正按在曹鹏右肩臂上。劲力一吐,曹鹏惨呼一声,整个人被震出七八尺外,重重跌倒在地,昏死过去。

钱刚正与阴世礼死斗,忽听恩师惨呼,心神大震,手底下不由迟了半线。阴世礼何等阴狠,丧门剑一点寒光乍起,一式“白蛇吐芯”刺入钱刚小腹。钱刚身子一僵,紫金降魔杵几乎脱手,也随即跌翻在地。

转瞬之间,三人已倒其二。袁化见曹鹏、钱刚相继受创,目眦欲裂,厉声吼道:“好一群狠毒恶徒,老夫今日同你们拼了。”

他双臂猛然一抖,借“云里倒翻身”之势翻落到曹鹏身侧。人尚在半空,十指间已扣满暗器。落地之后,袖中寒星连珠般飞出,逼得邱龙眠、阴氏兄弟与无常双绝一时不能近前。

八臂哪吒的名号,并非虚传。他一旦舍去硬拼,专以暗器护住曹鹏,满院寒芒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封得极密。邱龙眠等五人纵有杀心,也只能咬牙相持,不能立时扑上取曹鹏性命。

邱龙眠目光阴沉,向无常双绝与阴氏兄弟暗递眼色。四人随即分据东、西、南、北四方,逐渐切断袁化退路。邱龙眠这才缓步上前,声音阴冷地道:“袁堡主,飞云堡与袁家堡分在大江南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为了旁人,把自己性命赔在此处?只要你留下曹鹏,即刻离开,邱某绝不追赶。你意下如何?”

袁化纵声长笑,笑声中尽是鄙夷:“堂堂飞云堡堡主,竟也说得出这等无耻言语。你门下徒众若还有半点血性,怎会拥你这等人做掌门?”

邱龙眠脸色一沉,尚未开口,阴世义已怒声骂道:“袁化,你少在此处倚老卖老。江湖上成名不易,寻死却容易得很。阴二太爷数到三,你若仍不知进退,来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他说罢,果然冷冷喝出一声:“一。”

袁化面色不改,心中却急速权衡。他深知眼下最紧要的,不是逞一时血气,而是如何将重伤昏迷的曹鹏带出隆昌寺。可四面皆敌,曹鹏又不能行动,便是他暗器再强,也难带一人全身而退。正当他心念难决之际,山门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那嘶声清越高昂,穿过林间风声而来,极为熟悉。袁化心头猛地一震,原本沉到谷底的一线生机,忽在那一声马嘶中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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