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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惹是生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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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六一时只觉进退皆难。他本欲当面说明自己早已娶了白蔷薇,可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压下。若此刻说出白蔷薇之名,彭城双判一脉随之显露,自己的真姓名与来历也难再遮掩。到那时再想借沙中凤这条线深入胡府,暗救贾佛西,无异于难上加难。

他沉默不语,在四个大脚妇人眼中,便成了默认。沙中凤原本心里也曾闪过一念,疑他或已有婚约妻室;如今见他未曾推拒,那点疑虑也随即消散。

四个大脚妇人齐齐露出喜色,忍着伤痛跪下,向齐六叩头道贺。她们口中一同唤道:“四姑爷。”

话音方落,荒坟之后忽然传来一道阴冷干涩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像从枯骨缝里刮出来,听得人背脊发寒:“四位嫂嫂倒会热闹。此地荒山孤坟,野草埋骨,连个活人影子也少见,莫不是把坟里的孤魂认作四姑爷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座孤坟后缓步踱出一个二十余岁的瘦削青年。此人身形细长,脸庞窄削,眉淡而眼狠,鼻如鹰喙,口阔唇薄,面色青黄,双目开阖间不时掠过阴厉寒光。那股沉冷之气,比刀锋藏在袖中更令人不安。

四个大脚妇人脸色同时变了,忙低头唤道:“龚四少爷。”说着便要屈膝行礼。

沙中凤眼神一寒,立即喝住:“不许跪。”

四个大脚妇人虽惧那青年,终究是大主母近身之人。听沙中凤发话,便立时直起身来,退回她身后。李嫂还趁那青年目光未至,悄悄向齐六递了个眼色。

齐六本就是无事也能寻出三分事的人,何况此刻局势正合他探路。只从四个妇人的称呼,他已知来人多半便是三房龚翠珠娘家的四侄儿,龚尚勇。此人来得突然,又话带讥刺,显然不是善客。

齐六目光落在龚尚勇脸上,心中已把此人来历勾连起来。关西一带昔年有龚氏黑道豪门,祖上魔手龚允、魔爪龚让名震一时,后来又有三阴手龚继允承其阴狠武学。这一门与子午神抓褚武庆渊源极深,褚武庆一身抓法,便与龚家前辈脱不了干系。昔年龚家横行关西,声势极盛,终究在驼背神龙耿直手下折了锐气。

龚尚勇既是三阴手龚继允之子,又是胡府三主母龚翠珠的娘家侄儿,身份与武功俱非寻常后辈可比。齐六只瞧他眉眼间那股阴鸷狂悍,便知此人骄横暴烈,受不得半句折辱。

齐六心中念头一转,已有计较。若能激得龚尚勇先动手,自己便可借势下杀手。此人一死,龚翠珠那一房必不肯罢休,胡府内部本已暗流汹涌,到时更会裂出缝隙。那缝隙越大,他暗中营救贾佛西的机会便越多。

主意一定,齐六缓步向前,逼到龚尚勇身前不远处。他眼神冷冷扫过对方面庞,语气平平,却句句带锋:“在下虽不识阁下,也无意打听阁下名姓。只是听四位嫂嫂称你为龚四少爷,想来你与胡府总有亲谊。”

龚尚勇斜睨着他,唇角一扯,眼底尽是轻慢:“有亲谊又如何?”

齐六等的正是这句。他脸色倏沉,声音骤冷:“既是胡府至亲,见了胡府大主母,竟敢傲慢无礼。你这条命,是嫌留得太久了么?”

龚尚勇再狂,也不至于真敢在沙中凤面前公然撒野。胡家四姊妹之中,最小的胡玉月容色最盛,青藏一带少年公子、江湖俊彦多为她心醉;便是关西豪门子弟,也有不少人暗中追逐。龚尚勇正是其中最痴狂的一个。

他仗着自己是龚翠珠娘家四侄儿,与胡玉月有表兄妹之名,又自恃武功高强,在后辈中与大金刚胡元、玉面毒枭邱振国鼎足并列。平日胡府下人逢迎奉承,背后早有人拿“四姑爷”三字戏称他。久而久之,他竟也觉得胡玉月迟早该归自己。

不料今日荒关之下,四个大脚妇人竟跪向齐六,口口声声唤作“四姑爷”。龚尚勇妒火一时烧透心肺,连沙中凤的威严也顾不得深想。

若方才斥责他的人换作旁人,龚尚勇也许还能强忍一时,转身向沙中凤行礼赔罪。偏偏那话出自齐六之口,等同把他心头最痛处当众揭开。龚尚勇脸上青黄之色愈浓,喉间发出一声阴森冷笑:“世上嫌命长的人自然有,可惜那人不是龚某。”

沙中凤怒意陡发,厉声喝道:“龚尚勇,你敢放肆!”

她身形欲动,齐六已先一步横臂拦在她前面。他回头向沙中凤微微躬身,低声道:“师姑,此事由侄儿担下。我会叫他知道轻重。”

沙中凤听他如此护在自己身前,怒色顿去不少,反露出欣慰笑意:“也该由你出头。女婿虽是半子,终究能替长辈撑一口气。”

这句话落入龚尚勇耳中,比刀子还冷。他本已妒火攻心,如今连沙中凤也将齐六当作胡府女婿看待,心中顿时又添一重怨毒。龚尚勇缓缓抬眼,声音阴沉得几乎没有起伏:“今日之后,自会有人后悔。”

齐六故意露出宽宏神色,向前逼近半步:“你此刻跪下认错,还来得及。”

龚尚勇面皮抽动,牙关错得格格作响。他眼中厉芒一闪,寒声道:“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到了齐六面前。那一动快得几乎无形,肩、肘、腕、胯、膝一齐发动,整个人仿佛一张骤然拉满的硬弓,箭已离弦。上盘五抓交错,分取齐六面门、咽喉、肩井与两肋;下盘三腿连环,直踢膝骨、胫骨与小腹。招式一开,阴狠毒辣立显。

齐六却不退。他身形卓然而立,双掌一竖,上截龚尚勇寸关,下切其膝。掌势沉稳如山,恰将龚尚勇第一轮疾攻尽数封在身外。

龚尚勇一击未成,眼中怒意更盛。他双肩一抖,身上银灰披风忽然离肩落入左手。披风在他掌中陡然展开,兜起一股狂风,带着沉猛劲气,上压齐六头顶,下卷腰膝。那布帛明明轻软,在他内劲灌注之下,却如铁幕横推,声势逼人。

沙中凤看出这一式内藏变化,故意冷哼一声,似责似警,意在提醒齐六不可小觑。

齐六却仍不为所动。双臂箕张,身形沉定,任那银灰披风卷成狂澜,他只守住中宫,等对方势尽形露。

龚尚勇这一招看似威猛,实则另有用心。左手披风翻卷,只为遮人耳目;右手已在披风暗影之下疾速一套,将一件形制古怪的兵刃套上小臂。

那兵刃似手非手,长可及肘,内分数道指形钢钩,可容拇指、食指、无名指与小指扣入。中指前端却伸出一枚七寸六棱透心锥,以精钢打造,锥身泛着暗蓝幽芒,分明淬有剧毒。此物一出,阴森寒气便随之逼人。

齐六见了这件怪刃,心头顿时一凛。他本想诱龚尚勇先下杀手,自己挨上轻伤后再借机取其性命;但这透心锥一看便非寻常兵器,既利且毒,稍有不慎便不是流几滴血可了。齐六不再托大,左手乌芒夺命环一沉,右手龙舌剑斜横,剑环俱现。

四个大脚妇人见二人都亮出凶器,脸色齐变。她们既怕齐六有失,使胡玉月尚未过门便成望门之妇;又怕龚尚勇当场毙命,惹得三主母龚翠珠发作。二主母与三主母素来走得近,一旦因此生变,胡府内乱只怕再难遮掩。

四人心急之下,竟异口同声劝道:“表少爷,万不可与我们四姑爷动兵刃。刀剑无情,伤了谁都不好交代。”

这话原本是两边劝解,落在龚尚勇耳中,却全然变了味。他只听见“我们四姑爷”几个字,像针一般扎入心底;又把她们劝阻的话,听成了讥笑自己不配与齐六动真兵器。妒火与杀意一并冲上来,他面上反而冷静得可怕。

龚尚勇缓缓垂下右手,六棱透心锥尖端指向地面,声音涩哑:“看在同属胡府姻亲的分上,龚某今日不与你计较。”

他说完,身子微微一旋,似要转身离去。

齐六眼神一冷,已觉出不对。

龚尚勇身形才转,右臂却随腰势忽然反刺。那枚六棱透心锥从披风边缘斜斜穿出,带着一线暗蓝寒光,无声无息地扎向齐六右侧软肋。表面是收手退让,骨子里却是阴狠至极的一式旋身暗袭。

齐六早已等着龚尚勇露出这一手。那六棱透心锥自披风暗影里斜刺而至,劲风贴着右肋卷来,蓝芒幽冷,分明淬有剧毒。他若真要闪避,并非不能脱身,只是若不叫对方先把凶毒之意露到明处,日后纵然杀了龚尚勇,也少了几分堂皇借口。

他身形故意微微一滞。

只听衣帛轻裂,透心锥贴着他右肋掠过,将衣襟划开一道长口。锥锋离肌肤不过寸许,寒意直透骨缝。四个大脚妇人见状,齐齐失声惊呼。

沙中凤脸色陡变,眼中怒火顿时烧起。她厉声叱道:“齐儿,杀了这卑劣东西!”

齐六要的正是这句话。可他仍未还手,脚下微退半步,任龚尚勇第二式逼来。他要叫沙中凤与四个妇人都看得分明,龚尚勇并非一时失手,而是存心置他于死地。如此一来,他再出手,便无人能说半个不字。

龚尚勇偏偏不知自己已落入局中。他见一锥划破齐六衣襟,以为对方不过虚张声势,喉间发出一声阴狠冷笑,低声道:“发昏不能当胆气,找死却是你自取。”

话音甫落,他右臂一抖,六棱透心锥带起缕缕蓝芒,刺、扎、抓、撕、扫,五势交迭,贴着齐六周身狂攻。锥影密如寒雨,劲风一阵紧似一阵,逼得荒草倒伏,碎叶乱飞。

齐六艺高胆大,竟仍不急着反击。他身形连闪,故意在险处让出半寸,又被龚尚勇抓破一处衣袖、撕裂一角前襟、扫开腰间衣带。四个大脚妇人看得心惊肉跳,连沙中凤也双眉紧锁,掌中长蛇鞭微微颤动。

龚尚勇见齐六衣衫连破,杀意更炽,透心锥忽然自下而上,直挑齐六腹侧。便在此时,齐六眼底寒光一闪,身形陡然消失在锥影之前。

下一瞬,他已贴到龚尚勇背后。

这一式来得诡异至极,似阴魂附体,令人不及回首。四个大脚妇人虽恼龚尚勇狠毒,却知此人若死在当场,胡府必起大乱,不由齐声呼道:“四姑爷,手下留情!”

沙中凤却望着齐六那鬼魅般的身法,双手不自觉合在胸前,眼中泪光隐现。她低声念道:“义父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龚尚勇背脊一寒,已知大祸临头。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狠咬牙关,右腰猛拧,透心锥随着身子急旋,反刺齐六胸腹,竟想拼个两败俱伤。

齐六冷冷一哂。左手乌芒夺命环先出,右手龙舌剑后至。乌芒环齿一翻,贴着龚尚勇背脊与右臂疾拉而过;龙舌剑随即横挑,剑脊震在透心锥侧。

龚尚勇惨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出。他背后与右臂血肉被乌芒环怪齿撕开一大片,鲜血顿时涌出;那枚六棱透心锥也脱手飞起,斜斜落入荒草,蓝芒在晨光里一闪而没。

齐六剑尖垂下,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波澜。他望着龚尚勇摇摇欲坠的背影,缓缓道:“你自招其祸,怨不得我下手重。”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欲再进。龚尚勇若再挨上这一击,便不只是断臂残身,性命也难保。

便在此刻,一道苍老而仍显浑厚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嫂,这是何故?”

声音才落,一位紫衣老妇已立在众人眼前。她约莫六旬上下,一头浓发乌黑如旧,竟无半丝霜白;面庞略圆,肤色白皙,两道细眉斜覆着一双狭长明亮的丹凤眼。她举止雍容,衣饰不张扬,却自有富贵门第熏出来的气度。

齐六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猜出此人的身份。洛阳铁琵琶言震山有一胞妹,名为言美珠,与断魂琵琶言无改亦有至亲之分,又与昔年福王宠妃言玉珠同出一胎。眼前这紫衣老妇气度、眉目与传闻暗合,多半便是胡府二主母言美珠。

沙中凤见她现身,脸上怒容未退,声音也硬:“老二家里的,这桩事你少插手。”

齐六听她开口便称“老二家里的”,心中微动。沙中凤与妯娌失和,自有多年积怨,可这般当面称呼,落在言美珠耳中,终究不算体面。难怪胡府内里明争暗斗,外表再大,也难掩裂痕。

言美珠却仍堆着笑,仿佛半点不恼。她目光先扫过龚尚勇血肉模糊的背臂,又看向沙中凤,柔声道:“大嫂,尚勇毕竟是三弟媳娘家的侄儿。”

沙中凤一贯强横,平日与言美珠积怨既深,此刻又听出她话中有刺,胸中怒气立时翻涌。她冷声道:“是龚翠珠娘家侄儿又怎样?难道他便能在我眼前暗下毒手?”

言美珠眼波一转,笑容仍未散:“大嫂是青藏胡家的大主母,三弟媳自然不敢冒犯你。可我这个做二嫂的,若今日瞧见了,回头总要给她一个说法。”

沙中凤眉峰一挑:“你要怎样说法?”

言美珠并未立刻答她,而是先行到龚尚勇身旁,指尖连点,替他封住几处血脉。她动作从容,笑意温婉,话里却绵里藏针:“今日若我未曾碰见,大嫂便是将尚勇三刀六洞,剁在这荒岗上,也轮不到我多言。偏偏我既来了,便不能装作不曾看见。”

沙中凤老脸一沉,怒声道:“你不必拐弯抹角。既说看见了,那又如何?”

言美珠微微低头,似有为难之意,声音却清清楚楚:“依我看,此事大嫂也好,我也好,都不宜当场处置。不如把两边一同带回住处,交给三弟媳龚翠珠自己断个明白。”

沙中凤闻言,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老二家里的,亏你想得出这等公道法子。”

言美珠仍笑:“大嫂过奖。”

沙中凤脸色骤寒,抬手指向齐六,语气傲然:“你可知道他是谁?”

言美珠目光移向齐六,细细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沙中凤胸膛一挺,声音中带着几分多年未有的扬眉之意:“他是我义父门下的再传弟子,叶六奇。”

言美珠眼中微光一闪,随即含笑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嫂今日这般欢喜,竟是遇见了娘家人。”

张嫂忍着脸上掌印,在旁插了一句:“二主母,还有一桩更大的喜事。”

言美珠转眼看她,笑道:“说来听听。”

张嫂看了沙中凤一眼,见她并未阻止,便喜滋滋道:“大主母已将四小姐许给这位侄少爷。往后府里上下,都要称他一声四姑爷。”

龚尚勇背臂伤口虽被封住,疼痛却仍钻心入骨。他脸色扭曲,牙关咬得发响,听见“四姑爷”三字,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怨毒冷哼。

言美珠眼珠轻轻一转,笑意愈深:“这自然是好事。只是四丫头性子向来倔得很,恐怕未必肯点头。”

沙中凤怒道:“她敢不肯?”

言美珠似笑非笑,声音低柔,却透着阴凉:“大嫂,这桩事只怕真不全由你做主。”

齐六唯恐局面收得太早。胡府越乱,他才越有机会借势救人。于是他微微抬眼,故意向言美珠问道:“听二主母这话,莫非玉月师姐心中早已有了人?”

沙中凤脸色一变,立刻斥道:“齐儿,莫听她胡言。”

这句话尚未落尽,岗下忽有三道人影疾掠而上。三人俱是青年,眉眼间与龚尚勇颇为相似,皆带龚家一脉的阴冷之气。他们上得岗来,便列成品字形,缓缓逼向齐六。

居中那人身量较高,脸色青白,目光冷硬如铁。他盯着齐六,声音僵冷:“小子,你胆子不小,手底下也还算有几分本事。”

齐六故意耸了耸肩,神色散漫:“胆子不小是真,手底下却未必只有几分。”

居中青年冷冷一笑,竟似赞了一声:“好,有些味道。你这样的人,倒值得我们兄弟一试。”

齐六嘴角一挑,语气淡淡:“既然要试,你们兄弟还等什么?”

那青年眼神阴阴,笑意更冷:“不急。阎王叫人三更死,咱们兄弟也不好提前半更。动手之前,总该互通名姓,也算叫你死后知道是谁送你上路。”

齐六龙舌剑斜垂,乌芒夺命环扣在左掌,迎着三人逼来的寒气,平静道:“请。”

居中那青年听齐六叫他先报名姓,脸上傲色更浓。他微微昂首,目光斜落,像是对眼前之人已判了生死,冷声道:“小子记牢了,我叫龚尚贤。”

他说到此处,胸膛微微一挺,又将左右两人点出:“伤在你手下的,是我四弟龚尚勇。左边这个,是我二弟龚尚武;右边这个,是我三弟龚尚力。如今该你报上名号了。”

齐六眼角余光早瞥见沙中凤脸色转厉,似要出手。他左手微不可察地一压,向她递了一个暂且勿动的意思,随即抬眼望向龚尚贤,淡淡道:“凭你们三个,还不配问我的姓名。”

这句话听来狂妄,其实齐六并非只为斗口。他已看清龚氏三兄弟手上俱套着一副抓形铁套,指节寒光隐现,显然不是寻常拳脚。龚家一脉本以阴毒抓法着称,如今三人联手而来,若不逼他们先出招,便难窥出深浅路数。

右下方的龚尚力最先按捺不住。他眉目一狞,厉声喝道:“你找死。”话音才落,身形已斜掠而出,上手直抓齐六面门,下手反掏小腹。两抓一高一低,分进同至,来得急而狠。

齐六不敢轻敌,右肩微引,身形横移五尺。龚尚力双爪贴着他衣襟掠过,抓风撕得衣角轻响。

左上方的龚尚武随即扑至。他右手五指并拢如钢钩,眼中凶光一闪,沉声道:“拿命来。”这一抓直取齐六心口,指势深陷,像饿狼探爪入胸。

齐六猛吸一口气,胸腹随之内收,恰以毫厘之差避开。还未等他身势落定,面前人影忽然一花。龚尚贤已欺到近前,身法轻捷,爪影诡奇,竟比两个弟弟高出一筹。

齐六心中雪亮。若任三人成合围之势,纵有剑环在手,也难免处处受制。他足尖点地,身形倒翻而起,右掌龙舌剑顺势横扫,一式剑光如练,掠过龚尚武左肩。

龚尚武闷哼一声,肩上立时裂开三寸血口。他踉跄半步,咬牙怒道:“你卑鄙,竟趁隙暗伤人。”

齐六落地之后,喉间发出一声冷笑,目光从三兄弟脸上掠过:“你们三个围攻一个,倒成了堂皇正道?”

龚尚贤脸色一沉,脊背微弓,五指拢起如弦上满箭。他身形猛地一弹,整个人贴地掠来,右爪斜抓齐六左边太阳穴。那一爪快而无声,像寒星乍落,刹那已至。

齐六就地一滚,身形贴着荒草滑出。左手乌芒夺命环顺势一撩,乌沉沉的环齿翻向龚尚力肋下。

方才吃过剑伤的龚尚武心头一紧,急声提醒:“三弟,小心他的虚招。”

他最后一个字尚未吐尽,齐六已不在龚尚力面前。那乌芒环只是引人心神的影子,真正的杀着却在右手龙舌剑上。齐六身形一闪,竟已欺到龚尚武身前。

龚尚武瞳孔骤缩,牙关错响,怒吼道:“你好狠。”

龙舌剑已从他大腿根部拔出,鲜血随剑锋溅落,在荒草上洒出一线殷红。龚尚武身子一歪,强撑着未倒,脸色却已惨白。

龚尚贤见二弟再伤,喉中爆出一声低吼,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齐六。与此同时,原本重伤在地的龚尚勇竟强忍背臂撕裂之痛,借着碎石与荒草一滚,贴到齐六身后。他右手抄起那枚六棱透心锥,幽蓝寒芒一闪,直扎齐六右腿。

齐六脚上功夫本极了得,若只论眼前一个龚尚勇,纵然不催真力,一脚也足以震乱他五脏。况且龚尚勇先前已被乌芒夺命环重创,伤势极重,本不该再有这般搏命之力。

可齐六一瞬间便明白了龚尚勇的用意。此人不是求胜,而是以自己的残命,为龚尚贤争一线先机。

若齐六转身踢断龚尚勇,后背要害便要尽数让给龚尚贤;若他凝神迎击龚尚贤,右腿便会被淬毒透心锥扎中,龚尚力也可从侧面乘虚而入;若他退避翻身,龚尚贤便能抢占上风,三人合击仍会层层压来。

这数条死路,只在一念之间。

齐六眼神沉了下去,身形却未乱。左脚尖陡然钉住地面,整个人以足尖为轴,原地疾旋。那枚透心锥贴着他右腿外侧刺空,带起一线冷芒。

他身子旋转未停,双腕同时一振。右手龙舌剑斜斜挥出,剑光迫向龚尚贤眉睫之间;左手乌芒夺命环横砸而去,乌芒罩住龚尚力进路。剑环两路并发,硬生生将龚尚贤与龚尚力的攻势阻住一瞬。

也正借着这一瞬,齐六旋身之势忽然下沉,足尖轻点,正中龚尚勇右臂曲池穴。

龚尚勇半条手臂立时酸麻无力,五指一松,那枚泛着幽蓝毒芒的六棱透心锥脱手坠地,叮的一声落在碎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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