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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同生共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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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过这一来一答之间,战局已生变。

孙子羽追魂铲上的月牙寒芒一闪,竟从齐六右肋掠过。衣裂血现,鲜红血珠顿时沁出。

齐六身形微晃,险些拿桩不稳。

孙子羽一招得手,却并不趁势近身猛攻,反而以长衫远远缠袭,尺八追魂铲只在外缘窥伺,始终不与齐六作近身死拼。

南宫桂初时尚未看透,转念之间,心中顿寒。她很快明白,孙子羽并非不敢进逼,而是不愿与齐六拼成同归于尽。他要拖,要耗,要等齐六血流渐多、气力渐衰,再下真正杀手。

胡索见南宫桂脸色惨白,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忙低声唤道:“姑姑!”

南宫桂似从恍惚中醒来,眼神一动,低问:“何事?”

胡索伸手朝场中一指,眼中焦急分明是在催她拿主意。

便在此时,孙子羽继方才一铲挑伤齐六之后,长衫忽然紧束如鞭,使出一招霸王鞭山,重重击中齐六后背。若非齐六在刹那间身形前探,卸去大半震力,这一下虽未必立刻夺命,也足以震伤内腑。

饶是如此,齐六仍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脚下连抢数步。

更凶险的是,他抢出的方位,正好逼近风流剑客晏日华所立之处。

南宫桂眼光极利,立刻看见晏日华面上露出狞色,右掌陡提;与此同时,孙子羽尺八追魂铲也探臂前递。前后两人气机相合,竟要趁齐六失势之际,夹攻取命。

南宫桂心中一震,几乎魂魄离体。

就在这一瞬,变故陡生。

齐六原本脚步踉跄,像已下盘不稳,忽然身子一矮一旋,使出一招恶鬼附体,竟贴着孙子羽铲势反卷回去,整个人转到孙子羽身后。左手五指如戟,疾化指裂虎豹,一指划过孙子羽后背。

衣破肉裂,血光顿现。

胡索惊呼一声,立刻扑出,扶住摇摇欲倒的孙子羽。

齐六身形却不停,犹如狂风再旋,眨眼已贴到晏日华身后。他一把扣住晏日华右肩井,腕力一震,把这位风流剑客甩出七八步远。晏日华踉跄落地,脸色青白交错。

齐六抬手拭去唇边血迹,冷冷一笑:“亏你们还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竟连骄兵必败、哀兵必胜都不懂。快寻地方替孙大总管疗伤。”

晏日华强忍羞怒,弯腰背起孙子羽。胡索在旁扶护,几人正要离开法源寺,夜风中忽然响起一声暴喝:“站住!”

晏日华脚步一顿。胡索已抢身护在孙子羽身前,抬眼望向发话之人。

寒月冷辉下,前方走出一个四旬左右的小矮个。此人淡眉绿豆眼,头上拖着一条松散小辫,衣着打扮活脱一个不起眼的官差。手中却握着一口又细又窄的单刀,刀尖微微上扬。

胡索心中暗想:这人多半喝昏了头,不然哪来这等胆子。

那官差模样的人却把单刀一抬,直指孙子羽,阴声说道:“姓孙的,我在德胜门内福来栈缀了你整整两日,总算认出你便是石城岛大总管。如今你已挂彩,最好认命,随我走一趟。”

以孙子羽的性子,莫说只是背上受了一指,便是重伤到只剩半口气,也绝不会在这等人物面前折了气势。他强行挣开胡索扶持,正要拼着伤口迸裂出手教训此人,却忽然觉得那张脸有几分眼熟。

那小矮个似有所恃,脸上浮出奸险笑意,慢慢说道:“孙大庄主,久违了。当年我带着老婆在杭州讨饭吃,被大庄主一脚几乎踢成残废;后来逃到长安东岳庙,又栽在小儿曹玉手里。想不到十年风水轮转,今夜竟在此处遇上你。”

孙子羽终于认出他来,脱口说道:“你是小赌虫?”

小赌虫尚未来得及答话,悯忠台暗影中已有一个女子声音浪浪传来:“平日只说贵人多忘事,难得孙大庄主还记得我们两口子。”

话音未落,一名中年妇人从阴影中摇曳走出。她步履轻软,腰肢如柳,面庞上宽下窄,仍可看出昔日几分姿色。只是眉眼之间带着纵情过度、熬夜太多后的憔悴,两眉中央故意捏出一点红痕,病态中反透出一股风流媚意。她穿一件墨绿色薄棉袄,腰身收得极细,叫人一眼看去,反难测其深浅。

胡索先看了看小赌虫,又看了看孙子羽,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片刻之后,他小嘴一咧,竟笑了起来。那笑又顽皮,又诡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

那妇人眼波一斜,瞟了胡索一眼,娇声问道:“你笑什么?”

胡索笑意不减,先抬手指了指小赌虫,又转而指向那中年妇人,眼神顽皮里藏着锋利:“我总算想起你们是谁了。男的是甘心戴绿帽的小赌虫褚品,女的是当年一心想缠上我大师哥曹玉的妙手慈航赵小贞,对不对?”

有些旧事,做得出,却听不得人当众说破。赵小贞素来轻佻浪荡,早不知羞字为何物,可胡索这几句话偏偏戳到她最难堪处。她脸上媚色一僵,随即羞怒交加,扬声娇喝:“朱大人快来,点子都在此处了!”

这一声过后,众人心中皆已明白眼前局势。江湖中人再强,也不宜与官兵硬斗;何况此时天色已近黎明,来者究竟是哪个衙门、带了多少人手,尚未可知。草上飞孙子羽久历风波,自然看得清楚;齐六与胡索虽入江湖未久,也知此地不可久留。

从暗影中现身的朱大人,约莫三十上下,长眉细目,直鼻阔口,两耳外张,面色赤红,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此人身高七尺,穿着公服,肋下佩刀,举止间颇有武官威势。

在他侧后,雁翅般列着十二名蓝衣大汉,个个疾装劲服,头束蓝绸,下缠鱼鳞绑腿,每人掌中都握着一条五尺齐眉棍。

再往后,却立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那人面白无须,剑眉斜飞入鬓,目光明亮,鼻直口方,双耳垂轮,一袭蓝衫,粉底履,风度潇洒,神情雍容。乍看去,似不过是个略懂武功的世家公子;可落在齐六与南宫桂眼中,分量便全然不同。

倚在晏日华身上的孙子羽忽然低声说道:“他是朱彤阳的儿子。”

声音虽低,齐六与南宫桂近在咫尺,自然听得清楚。

南宫桂凝神望去,见那年轻人肤色虽白,却白中泛青,肌肤虽细,却细得有些发腻;眉梢与唇角之间,隐隐含着一线阴鸷。她心头微凛,凑近齐六,轻声问道:“此人怎样?”

齐六声音有些涩:“他是我师父叮嘱过不可轻敌的第二人。”

南宫桂神色一凝。叶梦枕眼光何等毒辣,行事何等老成,他既有此言,眼前人必非寻常。她低声催问:“快些告诉我,他究竟厉害在何处。”

齐六目光不离那年轻人,语声压得更低:“眼下已剑拔弩张,难以细说。你只须记住,他是长白一尊朱彤阳之子,名叫朱言诛。两个诛字,皆是诛杀之诛。外号尺半追魂,性情残暴,嗜杀成性。”

他话音尚未落尽,那身穿公服的朱砂已把一双淫邪贪婪的眼,落在赵小贞身上,口中赞道:“你倒真有本事,果然缀上石城岛两个要紧人物。回头少不得重赏。”

赵小贞全不顾小赌虫褚品就在身旁,立刻抛去一道勾人的眼波,软声说道:“奴家不稀罕赏赐,只盼能跟在大人身边当差。”

朱砂刚要笑着答应,身后尺半追魂朱言诛忽然冷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却似寒针刺骨。朱砂显然极惧这位少帮主,淫色立刻收敛,忙把目光从赵小贞身上移开,转身向孙子羽逼去。

齐六一步横出,挡在朱砂与孙子羽之间,冷声说道:“你最好冲我来。”

朱砂眼睛一翻,满脸跋扈:“老爷凭什么听你的?”

齐六神色不变:“你还是听了好。”

朱砂冷笑:“此话怎讲?”

齐六抬手指向孙子羽,语声带着几分冷意:“莫看这位老爷子受了伤,杀你们这群废物仍不费事。你若想活得长些,最好冲我来。”

声威赫赫的草上飞孙子羽与风流剑客晏日华,一个被齐六划裂后背,一个被震伤右肩锁骨,功力都折去大半。眼前又有尺半追魂这等大敌压阵,二人一时不能轻易出手,只能任由齐六挡在前面。

朱砂仍有些不明轻重。朱言诛却已不耐,冷冷斥道:“朱砂,你好歹也是一杵震八荒朱佩的次子,在江湖上走了十几年,竟连眉眼高低都看不清。”

原来这武官名叫朱砂,乃长白帮第三号人物一杵震八荒朱佩的次子。如今虽身穿官服,统带兵勇,在这位少帮主面前仍不敢放肆。

被朱言诛一喝,朱砂这才醒悟。若过不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一关,他便休想伸手去拿孙子羽与晏日华。

他仗着人多势众,又有朱言诛压阵,胆气复壮。“仓”的一声拔出佩刀,向身后十二名蓝衣大汉厉声喝道:“弟兄们,亮家伙,一齐围上去!”

大敌当前,齐六仍未忘转头向孙子羽说了一句:“大总管,齐六只好笨鸟先飞。”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分,竟赤手空拳迎向朱砂与十二名蓝衣大汉,似全不把这批人放在眼中。

场中只有南宫桂与孙子羽看出他的用意。齐六并非托大,而是不肯过早显露龙舌剑与乌芒夺命环的路数。尺半追魂朱言诛那等人物,眼光必然锐利至极。只要让他在旁冷眼看过齐六一剑一环的变化,便极可能窥出破绽。

所以齐六宁可先以七鹰翻云掌收拾朱砂与那十二名蓝衣大汉。

双方甫一交手,南宫桂心头便猛然一紧。齐六右肋先被孙子羽追魂铲挑伤,后背又中了霸王鞭山,虽仍强撑气势,可掌法一展,她便看出七鹰翻云掌中最要紧的旋转之势,已不似平日灵活。

孙子羽也知眼前处境险恶。此时若各怀心思,谁都难以脱身。他强忍背伤,挣扎着贴近南宫桂身侧,低声说道:“情势很是不利。请帮主用火器。”

南宫桂轻轻摇头,目光仍紧盯战局,声音低而坚决:“不到生死只隔一线之时,绝不可在京城轻用火器。”

四十招过后,齐六伤势渐沉,赤手已难尽制群敌,只得右腕一翻,龙舌剑骤然出鞘。剑光一起,寒意逼人,一招切断巫山斜斜劈出,立时斩落一名蓝衣劲装汉子的右臂。

惨呼尚未散尽,齐六剑势已变,又是一招怒断绞索横卷而出。第二名劲装汉子躲避不及,竟被剑光自腰间斩作两截。

齐六杀势方起,正要再以断头残足伤人,朱言诛已在一旁冷冷喝道:“且慢。”

齐六本也不屑多杀这些不足为患的爪牙,又要在气势上稳住场面,朱言诛话音未落,他已收招而立。龙舌剑斜垂,衣衫染血,身形却仍挺得如孤峰临月。

朱言诛凝视着他,语气森冷:“你便是六指金环?”

齐六不答,反问道:“你便是尺半追魂?”

朱言诛唇角微动,笑意却未到眼底:“你我神交已久,今夜总算见面。”

齐六淡淡道:“彼此。”

朱言诛目光落在齐六背后,缓缓说道:“可否让朱某开一开眼,瞻仰阁下的乌芒夺命环?”

齐六冷然一笑:“少帮主这是寒碜我么?”

朱言诛眉梢微挑:“此话从何说起?”

齐六望着他,语声不紧不慢:“令尊昔年所用尺半断肠刃,早已传给少帮主。少帮主也因此得了尺半追魂的名号。你手中既有这等利器,又怎会看得起我这件破玩意?”

朱言诛笑得阴冷:“只听说齐兄手底下凌厉可怖,倒不想唇舌也这般锋利。”

齐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冷笑。他知道朱言诛阴毒,便也故意同他缠话,借此稍稍调息内力。只是他一时忘了,朱言诛身后有官面势力,而孙子羽、晏日华等人皆不可暴露身份。时候拖得越久,于他们越是不利。

胡索眼珠一转,忽然笑嘻嘻插口:“久闻少帮主的断肠刃,号称尺半锋刃,见血追魂。既然你要看我师叔的宝环,不如先亮出你的刃来,也叫在场之人开开眼。”

朱言诛似也无意再多费唇舌,右手缓缓探入宽大的蓝衫之内。

胡索见他果然中计,立刻抚掌称赞:“少帮主果然痛快。”

朱言诛右手再现之时,掌中已多了一柄短剑。那剑宽不过一指,长约尺半,剑身之上隐有暗青光泽缓缓流动,寒意之中带着一层阴毒。

胡索心头一紧,忍不住说道:“想不到长白一尊的传人,剑上也淬毒。”

朱言诛阴阴一笑,目光似在胡索脸上停住:“小家伙,看着聪明,说话却笨。江湖之上,自己若不想死,便须叫别人先死。我爹剑上不淬毒,那是他老人家的事。此刃上的毒,是我后来亲手淬的,见血封喉。”

他说话之时,面向胡索,语声从容,像真在同一个孩子闲谈。谁也不料,他竟会挑在这一刹那出手。

蓝影微晃,尺半断肠刃忽如毒蛇离穴,直取齐六要害。那一刺黑狠、阴毒、迅疾,毫无半分正大气象。

便是孙子羽那等眼力,也只觉朱言诛身形略略一动,尚未看清刃路。南宫桂、胡索、晏日华等人已惊得同时低呼。

齐六早防着他这一手。朱言诛刃光方近,他嘴角微哂,身形暴移五步,竟将这自认十拿九稳的一刺轻轻让开。

朱言诛眼中寒芒骤缩。

齐六却已趁他心神一震之际反扑而出。人如离弦怒矢,左手乌芒夺命环终于显露,黑环一展,便似一片乌云压下。环弧映出寒芒一线,反以比朱言诛更阴狠、更毒辣之势,直卷对方左臂。

朱言诛应变极快,身形一拧,侧仰贴地,尺半断肠刃化成一道暗青流虹,反刺齐六心口。

终究还是迟了半瞬。

乌芒夺命环擦臂而过,硬生生刮下朱言诛左臂一大片皮肉。蓝衫裂开,血色立现。

朱言诛垂眼望了望左臂,脸上竟无痛楚,只冷冷说道:“我总算见到你的乌芒夺命环了。”

齐六诡异一笑,抬手一抖,将环上挂着的一片蓝布与鲜红皮肉抖落在地,淡淡说道:“可惜它性子太急,竟抢先亲近了少帮主尊体。”

朱言诛阴笑道:“齐六,你我这等人,些许皮肉之伤算得什么?既不碍手,也不碍心。你说是不是?”

齐六笑意更深:“这话倒不假,只是……”

朱言诛问道:“只是什么?”

齐六忽然朗声大笑:“只是再好的刀疮药,也不如皮肉不破。少帮主以为如何?”

朱言诛眼中怒色陡盛,脸上阴气更浓。尺半断肠刃在他指间微微一颤,整个人已飞掠而上。暗青刃光陡然铺开,化为一片厉芒冷电,罩向齐六周身上下。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后,两条纠缠的人影骤然分开。

朱言诛紧抿双唇,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显然怒意已深。齐六额头沁汗,呼吸明显急促,脚下也有些浮动。

江湖中手乱尚可支撑,脚乱便难取胜。此刻齐六虽未败,形势却已落在下风。

朱言诛看得分明,嘴角重新噙起阴笑。他身形再闪,猝然逼近,尺半断肠刃化作漫天冷电,层层交织如网,死命压向齐六。

朱言诛之父朱彤阳,被关东武林尊为长白一尊,声名地位向来在北荒一毒叶梦枕之上。朱言诛二十岁起便得尺半追魂之号,自小受尽敬畏,眼高于顶。今夜甫一交手,竟被齐六刮下一大片皮肉,心中怒火已炽,恨不得活剥齐六。

他人在半空,忽然滚身侧翻,身法快得出人意料。尺半断肠刃自斜侧突入,直刺齐六心窝。

齐六身形骤旋,避过要害,却仍被刃锋扫中右肩。血肉翻卷,伤口深几见骨。

齐六却似全未理会。他伤势虽重,出手反更沉狠。右手龙舌剑及时递出,剑尖刺入朱言诛左胯;左手乌芒夺命环趁朱言诛身形一滞,鬼魅般横切而至,又在他后背划开一道血口。

朱言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左手按住胯上伤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在石阶上。他白脸青中透赤,牙关咬得格格作响,恨声骂道:“齐六,你这狗东西下手果然狠。今夜我若不把你腰骨断成三截,便不姓朱。”

齐六肩头血肉翻卷,右肋旧伤又被牵动,脸上却仍浮起怪笑。他冷冷看着朱言诛,口中毫不相让:“朱言诛,嘴上放干净些。要同我比骂人,你还差得远。真惹急了我,我连你朱家祖坟都给掘开。”

朱言诛被他这一顿恶骂激得双目圆睁,白脸上泛起血色。他厉嚎一声,声音阴毒如刃:“姓齐的,你今夜沾上长白派,便是欠下阎王债。你叫朱大爷流一滴血,长白派便有本事叫你淌一碗。”

齐六撇了撇嘴,语气轻蔑:“就凭你这副模样?”

二人互相逼骂之间,南宫桂已撕下衣襟,迅疾替齐六包住右肩与肋下伤口。她指尖虽快,眼底却压着惊惧。她知道齐六伤势不轻,仍不敢露出半分慌乱。

朱言诛自出道以来,何曾受过这等重创。此刻左胯、后背血流不止,他却不肯让朱砂与赵小贞上前包扎,反而以眼色示意他们立刻偷袭齐六。

少帮主令下,朱砂、褚品、赵小贞三人哪里敢违。三人同时扑出。

朱砂挥刀侧斩齐六左肋。赵小贞剑光一抖,直袭齐六右肩旧伤。小赌虫褚品双匕并出,一柄扎向齐六脑后玉枕,一柄刺向后腰要害。

齐六忍着剧痛,腰身一拗,先避开朱砂那一刀,又闪过赵小贞的剑锋。只是他伤势牵动,身法已不似先前圆转。

朱言诛眼中杀气更盛,猛地舔了舔唇,提聚残余功力,尺半断肠刃骤然化作夺魄光轮。一蓬暗青晶芒暴起,直指齐六眉尖。

南宫桂哪里肯咽下这口气。她娇躯一拧,利剑出鞘,剑光如寒雾横开,先以旋风五斩中的雾旋幽谷挡住朱言诛断肠刃化成的光轮。随即剑势骤变,寒芒收束如毒鸠敛翼,竟是锁喉三刺中的恶鸠束翼,直扎朱言诛咽喉。

在场众人,谁也不曾料到,南宫桂竟能一剑取了尺半追魂性命。

同一刹那,齐六借南宫桂出剑挡住朱言诛之机,身形化作懒龙半转。右手龙舌剑猝然一挑,剑尖幻出一点冷芒,奇准无比地挑出小赌虫褚品一只右眼。褚品惨叫方起,齐六便听得身后有人倒地。

齐六铁腕暴沉,一剑刺死褚品,随即拧身后旋。待他看清横尸地上的竟是狂傲不可一世的朱言诛,脸色顿时一变,声音也失了平日沉稳:“南……南宫桂,是你杀了他?”

南宫桂没有理会他的惊问。她蹲到朱言诛尸旁,伸手在他怀中、腰间、袖底迅速翻寻。

胡索此时蓦地扑出,两柄铁佛手一展,宛如虎入羊群。只听两声闷响,两名蓝衣大汉天灵盖已被他生生砸塌。

紧随而出的,是风流剑客晏日华。晏日华右肩虽伤,剑法犹在,剑光一闪,便结果了朱佩次子朱砂。

连伤势最重的孙子羽,也强提真气,从囊中摸出十数枚青铜钱。一枚接一枚射出,那些转身欲逃的蓝衣大汉,脑后玉枕穴接连中钱,纷纷扑倒在地。

片刻之间,场中只剩下妙手慈航赵小贞一人还活着。

南宫桂终于从朱言诛尸身上搜出一个羊脂白玉小瓶。瓶身温润无瑕,在血污之中愈显莹白。

孙子羽强自支撑,缓步来到齐六面前。齐六站在那里,身躯竟一动不动,脸色沉得怕人。

孙子羽先从南宫桂手中取过那只白玉瓶,拧开瓶塞,倒出三粒乌黑如炭的药丸,递到齐六掌心,沉声说道:“莫怪南宫帮主。不杀尺半追魂,谁也解不了你身上的剧毒。”

南宫桂感激地看了孙子羽一眼,随即贴近齐六,硬把解药送入他口中。

齐六服下药后,仍瞪着南宫桂,声音冷硬:“我怎会不知朱言诛的断肠刃上有毒?这毒见血便入骨。莫说我伤得这样重,便只是破一点皮,没有他们独门解药,也必死无疑。”

他语声一顿,眼中怒意更浓:“可要杀,也该由我来杀他。谁叫你抢着出手?”

当着众人之面,齐六如此疾言厉色,南宫桂却全无恼意。她只是轻声解释,语气柔而稳:“你杀我杀,本就是一回事,何必如此认真。”

齐六长长叹了一声,眉间忧色反比怒色更深:“长白派势大人众,连多尔衮都要忌让三分。朱彤阳五十得子,朱彤弓又三女无儿,朱家两房只剩这一条根。杀他,等于断了长白朱氏一脉香火。你从此要受长白派无休无止的追捕。”

南宫桂明知他说得不假,却不愿让他忧心,只强作轻松说道:“长白派立帮关外,离此数千里。鞭长莫及,他们又能奈我何?”

齐六听得跺脚,声音更重:“大祸已经酿成,何苦拿虚话来哄我?清廷入关之后,关内关外早成一体,千里追杀并非难事。若由我亲手杀他,我尚可远遁藏身。你是一帮之主,牵一发而动全身,岂不是要连累火焰帮一大片人?”

南宫桂见他全不顾自身伤毒,只一味替她与火焰帮忧虑,心头又酸又热。她纤足轻轻一顿,嗔声说道:“你这人究竟讲不讲理?难道只准你心疼妻子,便不准旁人关心丈夫?我偏不信夫妻大难临头,便只能各自飞散。”

她话尚未尽,寺中忽然响起一声失控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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