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北坳第二潮(1/2)
风向彻头彻尾变了。
海水倒灌的声音大得能把人的耳朵生生震聋。
黑漆漆的海面上。
第二道违背了所有潮水规律的大浪,带着泥沙直扑石门裂口。
苏花溪两手虎口死死握着那把重管钳,将其从泥地里拔出。
“老刘头!带人去东边废窑烧贝壳粉!”
她声带拉到了极限,硬扛着狂风大喊。
“葛二把那几块废船铁板全砸成楔形闸片!”
“程匠头带你的人看准石层落脚点架支柱!”
“剩下的人把种苗全背上后山最高处!”
长工们在这怒涛里根本听不清完整的指令。
全靠看她手里那把生铁管钳指哪打哪。
乱哄哄的滩涂上,盐场的人像疯转的陀螺一样各就各位。
泥水已经漫过了谢稻的胸口。
男人那身粗糙的麻衣早就湿透,全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他宽阔的肩膀死死抵着那根用来做主轴的黑铁梁。
完全没有要上岸的打算。
苏花溪蹚着及膝深的臭泥水,大步走过去。
她手里拖着一根浸透了海水的极粗麻绳。
这绳子平时是用来套拉车用的驮马的。
她走到他身侧,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把绳头绕过他那劲瘦结实的腰身。
两手用力一勒,打了一个绝对解不开的死结。
余下的另一头绳子被她拉过来,绕过自己的后腰。
同样系成一个死扣。
两人的距离被强行拉近。
谢稻微微低着头,黑眸盯着腰上那根极丑的麻绳。
“这是工地上的安全绳。”
苏花溪两手抓着绳子中段,用力往回扯了两下试探力道。
“这是防着大水把你冲进死海沟的最后一道锁。你别以为这能用来管着我。”
冰冷的浊流不断冲刷着谢稻冷硬的下颌骨。
男人的视线顺着那条绳子,落在她满是泥巴的脸上。
他单手抓住绷紧的麻绳,往自己怀里的方向用力一收。
“在我手里。”谢稻的嗓音低沉,“这绳子绑什么都一样。”
临时潮门开始下料拼装。
废船生铁板被长工们合力顶在最前头迎水面。
后方一层压上一层千斤重的乱石块。
最后是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黏潮贝胶。
混着刚烧出来的贝壳粉和干海藻。
“一层石头一层胶!”苏花溪站在高处大吼。
她手里的管钳敲在铁梁上当当直响。
“底下夯实了再上胶。谁敢图省事直接糊整团烂泥,我敲断他的腿!”
程匠头抱着一根削尖的实木桩跑过来。
这老头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苏东家!这第一道闸板必须往外倾斜着打!”
他指着外头疯狂翻滚的黑浪。
“外头水力大,板子往外倾才顶得住浪头砸啊!”
苏花溪连话都懒得跟他废。
她回身捡起半截废弃的破木槽。
往泥地里一卡,提了一桶重泥水直接浇下去。
挡板往外倾斜,泥水一冲,底部受力失衡。
整块木板当场被连根拔起,翻进水洼里。
苏花溪重新捡起板子,底部卡住,板身朝内倾斜。
又是一桶泥水砸下去。
水流死死压在倾斜的板面上,那股下压的力道把挡板硬生生推进了泥槽最深处。
缝隙合得严严实实。
“听清楚了。水压会帮你把大门推死。”
苏花溪把空木桶扔到一边。
程匠头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文昭带的那群军匠再也没人敢提半点异议。
所有人全照着她给的规矩办事。
拼了命地把生铁板死死往内侧倾斜敲击固定。
第一层铁板群堪堪落位。
外海极浓重的海雾里,直接卷来一道足有两丈高的暗流巨浪。
浪头毫不留情地砸在生铁板正中央。
发出的巨响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往下直掉。
生铁板中段完全承不住这股邪力,肉眼可见地向后凹陷出一个可怕的大坑。
几个抵在后头当人肉桩子的长工当场被大水冲翻。
几人在乱泥里滚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躲。
“放开备用口!”苏花溪嗓子全哑了。
葛二带人扑向旁边的引水渠,死命绞动那个旧铜滑轮。
侧边的泄水通道闸门升起。
狂暴的分流海水找到了突破口,疯狂涌入后方格外宽阔的废弃盐池里。
水压总算勉强降下来两成。
可正前方面临的危机大得要命。
最底下那根用来定海的老铁桩,被刚才的巨浪冲松了底座。
铁梁一旦彻底翻身,后方这两千号人全要被泥石流拍死在滩涂上。
谢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别人。
男人深吸一口气。
一个猛子直接扎进了漆黑浑浊的恶臭海水中。
水面上毫无波澜,只有那个死结连着的安全绳极快地绷成一条直线。
苏花溪站在高脚礁石上。
她根本看不清水底下的任何情况。
泥沙和黑水遮蔽了一切视线。
她只能靠腰间那根麻绳传来的细微震动来判断方位。
麻绳往左边死死扯了两下。
“滑轮往左转!拉起三寸底托!”苏花溪大声下令。
葛二咬着牙把铜滑轮卡进新齿轮里。
水下极深处。
格外沉闷的金属咬合声顺着水流传上来。
那根松动的铁桩被外力强行卡死了底槽。
就在咬合声落下的那一刻。
一股浓烈的暗红血水,顺着翻滚的白浪直直翻涌到水面上来。
谢稻右肩上的贯穿伤在极强的水压下,彻底崩裂了。
临时潮门只剩下最后两尺宽的细缝。
大股水流顺着这条细缝往里乱钻。
浓厚的海雾里,毫无预兆地滑出一条极窄的单人木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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