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北坳第二潮(2/2)
那木筏吃水极浅,完全是顺着刚才那波回旋水流进来的。
筏子上趴着一个穿黑衣的干瘦人影。
这人手里捏着一把开了极利刃口的短弯刀。
刀刃的冷光直直对准水面上绷得极紧的那根粗麻绳。
这人想直接割断绳子。
只要绳子一断,底下刚稳住桩子的人就会被暗流直接拖进外海的无底深沟里。
苏花溪两手沾满了泥水。
她眼底全是让人胆寒的狠辣。
她根本没去管旁边用来威慑的火炮。
直接提脚,用尽全力踹翻了脚边那个一直盖着红布的木制机括。
顶上的横梁发出一声脆响,当场断裂。
一张挂满倒刺和重型铅坠的老旧海网,铺天盖地砸进前方那片水域。
这网本来是用来防大型海兽撞门的。
木筏被从天而降的倒刺网砸了个正着。
黑衣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挥。
底下的牵扯暗流被铅坠强行一带。
木筏当即偏离了唯一的生门水道。
连人带船重重撞进左侧满是废弃烂铁的淤泥滩里。
木片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哗啦一声。
谢稻破水而出。
男人单手死死抠住生铁板最顶端的边缘。
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
那张棱角分明、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完全失了血色。
长发贴在下颌上,往下滴着混着血迹的脏水。
葛二和老刘头带人直接冲进那片危险的烂泥地。
硬生生把那个摔得满脸是血的黑衣人拖上干岸。
这人哪怕受了重伤,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只黄铜圆筒。
苏花溪大步走过去。
手里的管钳毫不客气地敲在那人手腕骨上。
黑衣人吃痛松手。
她抢过防水铜筒,一把拧开上头的封漆盖子。
里头的白布条还是进了些暗水,下半截被泡得烂糊。
只能勉强认出前半句格外潦草的字迹。
“潮门封,种样换路,北坳第二潮……”
后头的墨迹全顺着布纹散开,成了一团死局。
远处的巨石随着长工们的呼号声,重重砸下。
潮门最后一块活动闸片被千斤巨石死死压入卡槽。
内外两股狂躁的暗流隔着铁板撞在一起。
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
海水彻底失去了突破口,只能顺着苏花溪预留的侧边沟渠。
格外听话地流进那座巨大的废盐池里。
秘密港口跟外海之间的直流水路,在这一刻彻底截断。
梁文昭站在极远处的干坡上,脸色铁青得像个死人。
他带了两千披甲军士来抢地盘。
最后却全指望这三千个端着破碗的流民保住了他这条命。
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带刀钦差,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能咬着后槽牙当场宣布军令。
“背坡潮门由盐场人手协助军方看守。”
“没有任何军令凭证,任何人不得擅自拆卸铁闸。”
这等同于把大门钥匙拱手让了出去。
苏花溪把手里的重管钳往泥地里重重一杵。
管钳顶端的泥巴溅出老远。
“从今天起。”她清亮的嗓音稳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道海门只认水工的修建规矩。”
“不认任何人大嘴一张喷出来的废话。”
脑子里那个装死了整整半宿的电子音突然出声。
“检测到高品质极鲜海货掉落、大型潮门临时修复成功。”
“新增可控水位有效种植区域。”
“赶海种田盲盒已开启!”
“宿主快在心里夸我三句聪明绝顶!不夸本系统就不吐高级图纸!”
苏花溪闭了闭眼。
她在脑子里格外敷衍地念了三遍好话。
“叮咚!掉落耐盐防风深根树种一麻袋。”
“附赠全地形简易防风林带种植技术图纸一张。已存入后台仓库。”
她还没来得及去查阅那张图纸的具体材质结构。
身后突然贴上一具极热的身躯。
谢稻刚被长工从铁板上拉上来。
男人身上的湿麻衣完全贴在皮肤上,散发着混着血气的浓重海腥味。
他微微低头,温热粗重的呼吸格外自然地扫过她的耳后侧。
“你刚才站在原地,又在心里骂谁?”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熟稔。
这人敏锐得简直像个活见鬼的老妖精。
连她被迫走神应付系统时的微表情都不肯放过。
苏花溪把全部意识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
她的手装模作样地往自己宽大的破袖口里一塞。
顺势掏出那包刚落地的沉甸甸树种。
“在骂一个只会乱画图纸大饼、死活不肯自己下地挖坑的破跟班。”
她把树种重重塞进谢稻手里。
谢稻看着她这副凭空大变活物还要硬找借口的模样。
完全没有追问这东西来路的打算。
他那只满是粗糙老茧的大手,格外自然地颠了颠种子的重量。
“明早我去后坡挖坑。”
大理寺卿毫无怨言地把这粗劣苦力活全揽了下来。
葛二在这时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
他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块被粗暴海水泡裂的旧木片。
“东家。刚从那个人绑在小腿肚子上的暗袋里搜出来的。”
这木片的材质格外特殊,能在水底反光。
木片背面刻着半个月亮的浪潮暗纹。
就在月牙尖角处,留有一道格外不起眼的新增细痕。
这就和白天那个胖军需官找内鬼接头的暗号完全对上了。
正面只剩下四个还能辨认的阴刻小字。
北坳换船。
水港被修起的铁墙死死封住了。
可那个真正躲在幕后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早已经留了退路。
接送核心货物的线,已经全部转移去了地势险恶的北坳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