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东西别没落到他们手里!(2/2)
拿弩的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半片白蛤蜊壳,吧嗒扔在船工脚底。贝壳背面的黑泥被抠干净了,拿钝刀歪歪扭扭刻着个死字。
“北坳的规矩你懂。要想娘俩活,你亲手把这铁料桶推下水沟。推完,这趟买卖就算成了。你们的命,我们兄弟不收。”
黑脸船工看着那个死字,眼珠子通红。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装铁料的破木桶,两只手死死扒着桶沿。
苏花溪没去拦他。她趁着船工扑过来的当口,袖兜里滑出一枚空贝壳,顺势塞进船工的手心里。那贝壳里头塞着一团干巴巴的海带纤维,正是刚才在洞口扯下来的。
苏花溪指尖在船工手背上重重一掐,下巴往潮沟右侧的石柱方向偏了半寸。
船工浑身一震。他咬着牙,双手抱住木桶,猛地往右侧一推。木桶顺着滑溜溜的青苔斜坡咕噜噜往下滚,扑通一声砸进翻滚的黑水里,激起半人高的黄泥浪。
铁料桶一落水,水底的暗流卷着桶就往潮洞深处拖。
谢稻没等那两人端起手弩,左脚在泥面上重重一踩,整个人借着力道纵身跃下半人高的礁台。伤口崩开的声音在海风里听得真切,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长刀狠狠扎进石缝,刀背死死卡住连着木桶的那根粗麻绳。刀刃跟石头摩擦,蹭出一长串火星子。
苏花溪动作极快,一把抄起麻绳的另一头,绕过右侧那根粗壮的石柱。她两脚死死蹬着满是藤壶的石壁,身子往后倾,借着潮水往回卷的拉力,硬生生把往下沉的铁料桶给拽了回来。粗糙的麻绳在石柱上勒出深深的白印子,碎石屑簌簌直往下掉。麻绳把苏花溪的手心勒出两道血口子,她连气都没喘匀,就把铁桶拖到了高处。
那两个追兵一看铁料被卡住了,以为他们是要拼死抢货。
“找死!”拿弩的汉子骂了一句,端着弩就追进了狭窄的潮洞缝隙。
就在他们踏进洞口的瞬间,苏花溪从腰带上拔出管钳,对着头顶上一根绷紧的干海带粗绳狠狠砸了下去。
那块悬空的礁石全靠这根老藤勒着。绳子一断,早就被海水泡酥的黑礁泥夹着碎石,轰隆一声全塌了下来。泥石流直接把洞口堵了个严实。里头传出两声被石头砸中的闷哼,只留下靠近内侧一条能容一人爬出的窄缝。
等四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侧窄缝爬出来,潮水已经彻底漫过了狗牙石的底座。
黑脸船工趴在泥地上,两手抠着泥,肩膀直抽抽:“东家,我婆娘……”
“东西没落到他们手里,你家里的命就还能保住。”苏花溪提着铁桶,跨过那道积水的石沟,“走,回去算总账。”
现在。盐场院子里。
院外的枯树上,一只野鸦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谢稻走到苏花溪跟前停住。他右肩的伤口在刚才那一扑一扯中彻底裂开。血顺着粗布衣裳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吧嗒作响。
苏花溪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块干净的细麻布,直接按在他右肩的麻布带上,用力压住渗出的血。血透过细麻布,染红了苏花溪的手指。谢稻身子一僵,没躲。
“去拿点灶底灰糊上。”苏花溪盯着他发白的嘴唇。
“当年要是……”谢稻开了口,话只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他左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她眼前。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黄铜片。边缘被海水冲洗得发亮,上面刻着半道残缺的官印纹路,底下一个模糊的乙字。
“潮水卷着铁桶上来的时候,卡在桶沿的缝隙里的。”谢稻把铜片放在苏花溪手心里。
苏花溪左手压着他的伤口,右手捏着那枚铜片,又低头看了一眼兜里那块刚从灶膛里抠出来的松香块。
“带乙字的官印,北坳船帮可没这能耐造。”苏花溪管钳在腰带上磕了一下,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这荒州地界,有人不光要断咱们的水,还想把咱们连锅端。”
老刘头从周青的草棚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破蒲扇。
“东家,人叫齐了。”老刘头扯着嗓子喊,“程匠头拿着木楔子,就在干棚后头等着呢。就差铁销了。”
苏花溪把铜片和松香块一块塞进兜里,管钳往后腰一别。
“走。”苏花溪大步往干棚走,“去看看,咱们这盐场里,到底藏了几只吃里扒外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