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喝水,吃饼,别瞎说!(2/2)
汉子闻着盐水味,眼冒绿光。他身子往前扑,两手被绑在后头,只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口咬住糙米饼,连嚼都没嚼就咽下去,差点噎着。他又把脸埋进破碗里,把盐水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几粒盐渣都没放过。
他用肩膀蹭了蹭嘴边的水渍,抬起头。“‘乙三’不是让人来取盐。”汉子声音嘶哑,像在砂纸上磨过,“那是给山里人递的点子,告诉他们货换到了第几处。你们这片盐场地,已经被他们当成试水的地界了。看你们种的东西,能活过几道咸水。”
绑在旁边的年轻俘虏听见“试水”两个字,脸色煞白。他肩膀死命往里缩,下意识拿手肘去压自己右边的衣襟,想把什么东西藏严实。
苏花溪一步跨过去,管钳倒转,铁柄直接挑开年轻俘虏破烂的领口。里衣缝着个半寸大的小布兜,针脚极密。她用管钳尖把布兜挑破,一小撮发干的黑胶泥掉在泥地上。
苏花溪蹲下身,捏起一点黑胶闻了闻。咸腥味里夹着老蚌壳熬出来的胶味,正是昨晚糊在母株根须外头的那层护泥。
“你们不要苗。”苏花溪站起身,管钳在木桩上磕了两下,当当直响,“你们要的是这层护泥。想拿回去试药性。”
谢稻站在木棚的另一侧。他左手里还捏着两颗洗净的铁钉,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俘虏,连眨都没眨。
苏花溪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盯他干什么?绳子打的是死结,他跑不了。”
谢稻把手里的铁钉扔进碗里,发出叮当两声脆响。“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东家,像在看死人。”
苏花溪挑起半边眉毛,看着谢稻:“那你呢?”
谢稻停了手里的动作。他转过身,左手端起装铁钉的木盆,水洼里的红水洒出几滴落在鞋面上。他把木盆搁在案板上。“我看的是你手里的管钳。”
夜深了。海风带着浓重的咸湿气刮过来。灶房里的炉火早灭了。葛二在后坡的水车架子底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砸在横木上。
半空里突然传来一道格外尖锐的破空声,像是夜猫子扯着嗓子叫。一支带着火星的流矢从红树林那边射过来,擦着白天刚搭好的斜面晒架飞过,一头扎进晒架旁边堆着的那半垛干海带里。
火苗子借着海风,腾地一下窜起半人高,照亮了半个盐场。红光打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眼花。
葛二被火光一晃,吓得从木架子上滚进泥坑里。他连滚带爬地抓起旁边的破水桶,扯着嗓子嚎:“走水了!烧干棚了!”
他提着半桶水就要往火上泼。苏花溪从灶房里大步跨出来,两手端着案板上一大盆白天刚和好的湿盐泥。她没躲火头,直接迎上去,连盆带泥,劈头盖脸全扣在火苗上。
湿泥压住火种,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白烟滚滚升起,带着股海带烧焦的糊味。火灭了,紧挨着灶房的那锅精盐保住了。
众人提着水桶铁锹全跑了出来,围在烧黑的泥堆前。
苏花溪把破木盆扔在地上。她走到被烧焦的干海带堆前,拿管钳拨开半干的烂泥。那支箭的箭杆已经被烧黑了一半,箭头扎在泥土里。
箭杆上绑着的一截麻线断了,一块被火燎了边角的白布掉在泥水里。
苏花溪用管钳把白布挑起来。白布上拿炭条划了四个字,字迹极深,把布纹都划破了:
子时取样。
苏花溪抬起头,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盐场,落在后山干石洞的方向。
洞口外头,老刘头白天刚铺好的一圈碎贝壳防线,中间被人踩塌了一大块。白花花的碎贝壳断成两截,露出底下深深的黄泥脚印。那脚印的尖头,直直冲着干石洞里头摆着母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