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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三十文,算盐场公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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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狗叫声刚落,天边翻出点洗不干净的死灰色。苏花溪拍了拍粗布兜口,转身走到灶房门槛边。灶膛里的残灰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大铁锅里那锅精盐早让老刘头拿两块破麻布垫着手,连锅端进了地窖。

“天亮下泥滩。”苏花溪拿管钳敲了下门框,铁器碰木头发出当的一声,“葛二,黑脸,去后棚把板车套上。把晒干的海带和那半筐红边蛤全装车。再去地窖把那锅细货挖出来,拿干草垫着底。去白礁潮市。”

她转过头,看着在墙角搓着草绳的几个人:“罗婆子,周青,死守干石洞,那根水曲柳的顶门杠谁敲都不准撤。要是有人硬撞,拿石头砸。程匠头,你带老刘头死盯着水车和母株,水线降了就踩车。”

“成,东家放心。”罗婆子在粗布围裙上搓了两把手,“老婆子拼了命也守着。”

谢稻从矮木墩子上站起来,左手大拇指压在生铁刀格上:“我跟车。”

“你这胳膊能干嘛?”苏花溪眼皮一掀,看着他那条渗血的右肩。麻布上透出的血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壳,随着他的动作一紧一缩。

“左手能拔刀。”谢稻没退半步,军靴踩在黄泥地上。

苏花溪定定看了他两眼,转身从木案板底下摸出一双发黄的粗棉手套。手套掌心磨得起球,边角还沾着陈年泥垢。她两步走过去,直接把手套拍在谢稻左手里。

“不准走前头。”苏花溪管钳在地上划了一道,“你跟在车尾看路,盯死后方。还有,抓绳拿这副手套,不准再拿伤口去绷劲儿。”

谢稻捏着手套,翻过来看了看手心那块粗糙的补丁:“这东西哪来的?”

“葛二前两天在潮市买的,三十文,算盐场公物。”苏花溪转头去拔墙角的管钳,别在腰带上。

谢稻把手套套在左手上,手指头在里头屈伸了两下,低声回了一句:“那我替盐场收着。”

板车轮子在带盐碱的泥道上压出两道深沟。葛二和黑脸船工一前一后,肩膀上勒着拉纤的麻绳,勒出两条红印子。

白礁潮市建在浅滩的黑礁石群上。刚进集市,海风卷着死鱼烂虾的腥气和汗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两边的摊贩拿几根破竹竿撑着补了七八个洞的油布篷,脚底下全是被踩碎的烂贝壳,嘎吱嘎吱响。

黑脸船工把板车拉到潮市最里头的一个鱼摊前。车把一放,砸在泥水坑里溅起几滴黑水。老鱼贩穿着件破蓑衣,正拿竹片刮一条死海鱼的鱼鳞。

“老伯,验个细货。”苏花溪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粗布袋,往油腻腻的案板上一放。

旁边蹲着个满脸横肉的北坳盐贩,正拿草绳绑青蟹。听见这话,他斜着眼睛扫过来,鼻孔出气:“什么细货?荒州这破地界,除了咱北坳船帮的货,谁手里能出好青盐?”

苏花溪没搭腔,管钳在手里转了半圈。老鱼贩放下竹片,在蓑衣上蹭了蹭手,摸出两个破粗瓷碗,舀了半碗清水。苏花溪解开布袋系绳,捏了一小撮白花花的精盐,放进左边碗里。

北坳盐贩冷哼一声,站起身,从自己腰间的灰布袋里抓了一大撮盐,扔进右边碗里。

老鱼贩拿两根断了头的竹筷子,在两个碗里各搅了两圈。苏花溪那碗水,盐粒见水就化,水依旧清透得能看见粗瓷碗底的裂纹。北坳盐贩那碗水,刚一搅和就泛了黄。等水停住,碗底结结实实沉下去一层黄褐色的泥沙。

周围几个探头看的摊贩脸色全变了。刚才还跟北坳盐贩套近乎,想用两斤小杂鱼换盐的布贩子,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踩进水洼里,烂泥溅了一裤腿。

北坳盐贩脸上挂不住,手里的草绳往泥地上一摔:“哪来的野路子!这盐指不定是私挖了哪处废盐池的毒泥熬出来的,也敢在这集上卖?”

苏花溪拿管钳在案板边缘磕了一下,铁器撞木头,当的一声。她指着那只浑浊的碗:“你再溶一遍你自己的盐。要是能溶出一碗清水,我车上那锅精盐全白送你。”

北坳盐贩咬着后槽牙,又抓了一大把盐撒进新碗里,死命拿筷子搅。水停了,底下的泥沙比刚才还厚了一层。周围看热闹的人哄的一声笑开。

“手艺不行就别出来充大头。”旁边一个卖海带的婆子啐了一口。

老鱼贩拿枯瘦的手指头在苏花溪的清水碗里沾了点水,送进嘴里咂摸了两下。“好货。”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掉漆的旧算盘,算珠拨得啪啪响,“这成色,平日常价一斗糙米换一斤半。我出五倍的价,给你抬高三成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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