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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三十文,算盐场公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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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船工和葛二把地窖里端出来的那锅精盐,连带半干的海带全搬上案板。老鱼贩拿秤杆一称,称砣往外拨了一大截。

没多大会儿,板车上重新装满了东西。两麻袋糙米、一小包防潮用的石灰、三大把一寸半长的粗铁钉、两捆新麻绳,还有一桶拿黄泥封着口的干油。老刘头早上交代的急缺家什,全补齐了。

苏花溪趁着老鱼贩数铜板的当口,把里衣兜里那块刻着“乙三”的铁皮摸出来。她拿油布包着,半遮半掩地推到老鱼贩跟前:“老伯,认得这字号么?”

老鱼贩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两个字上,脸上的干皮抽了两下。他左右扫了两眼,拿满是鱼鳞的手把油布推回来:“这是山脚挑夫认货的位置,不是北坳船帮独有的标记。你从哪摸出来的,赶紧埋回去,别惹一身腥。”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过来一个干瘦的跑腿少年。他身子像泥鳅一样在板车边上一蹭,手里寒光一闪。一把生锈的割皮刀直奔板车上那袋刚换来的糙米绑绳。

嘶啦一声,麻绳断了。米袋子一歪,眼看就要往车下滚,少年的手顺势往米袋底下压着的油布包伸。

谢稻一直靠在板车尾巴上。他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军靴底子死死踩住被割断的麻绳头。麻绳绷得笔直,米袋子稳稳卡在车板边缘。

苏花溪顺着谢稻的动作,左手一把钳住少年的手腕,大拇指按在脉门上。右手管钳尖直接挑开少年的烂袖口。半块带着废鱼油味的黑蜡片从袖管里掉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少年疼得直咧嘴,膝盖一软跪在泥水里:“放手!有人给了我三文钱,让我把这铁牌顺走,我真不知道货要往哪送!”

苏花溪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蜡片,手一松。少年连滚带爬钻进人群,钻过几个摊子,眨眼没影了。

老鱼贩看着地上的黑蜡片,叹了口气。他弯下腰,在摊子底下的破木箱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一块发黄的羊皮卷。

苏花溪给葛二使了个眼色。葛二赶紧把刚在烂泥里扒出的一小篮肥蛤蜊提过来,搁在案板上。

老鱼贩收了蛤蜊,把羊皮卷推过去。那是一张旧潮路草图。

“白石岭后头的旧盐仓,水路断了十几年了。”老鱼贩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指,点着图上的三个圈,“这三个潮孔,只有退大潮的时候才会露出来。顺着孔能摸进旧盐仓。”

苏花溪低头看去。草图上,第二个潮孔的旁边,被人用新墨画了一个重重的黑叉。

“走。”苏花溪卷起草图,塞进兜里,管钳别回腰带上。

几人拉着板车往潮市外头走。谢稻走在车尾,左手把那副粗棉手套摘下来。他从粗布腰带的缝隙里摸出一根带线的破针,咬着线头,用单手和牙齿配合,把手套掌心那块松动的补丁缝死了几针。线头咬断,他重新把手套戴上。

路过一个卖杂货的草棚子,他停下脚,拿左手在案板上挑了一双更厚实的猪皮手套。他掏出十五文钱拍在案板上,抹了摊主两文钱的零头。他抓起手套,往前赶了两步,扔在苏花溪跟前的车板上。

“我有管钳,用不着。”苏花溪看了一眼手套,手掌压在管钳冰凉的铁柄上。

谢稻左手大拇指按着生铁刀格:“管钳不怕磨破,手怕。”

苏花溪没回话,一把抓起那双猪皮手套,胡乱塞进粗布腰带里。

刚走到潮市后门的那片红树林边上,前头的泥道上压过来一辆骡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用干海带绑着的空竹篓。骡子打了个响鼻,车轮在烂泥里压出深深的辙印。

黑脸船工脚步猛地一停。他伸出沾着泥的手,指着骡车后车帮。车帮上,被人用白花花的碎贝壳拼出了两个字:“乙三”。

苏花溪转过头,看了一眼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米袋、石灰和铁钉。这些是盐场救命的家什。她手里的管钳在车辕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葛二,你拉着板车,带黑脸从东边大路回盐场。米和石灰不能沾水。”苏花溪指着骡车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谢稻,跟我来。跟到第二个潮孔,别进山,先看他们把货送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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