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人已换船,等你来拿(1/2)
地底下那三声闷响顺着石脉撞上来,震得窝棚泥墙上的干草屑簌簌往下掉。
谢稻反手按在刀柄上,抬腿就往门口迈。
“站住。”苏花溪反手拉住他的袖口,生铁管钳在柴门框上重重一敲,发出梆的一声响,“水下深浅没量透,现在开闸就是引海水倒灌,这半个月开出来的两池活盐全得废在烂泥里。”
她转头冲外头的程匠头喊:“程叔,去柴堆里挑两块最宽的硬杂木板,拿炭条写上八个大字——‘盐泥试验区,擅入赔三百斤生铁’。写完了直接钉在乙四潮沟两边的木桩上。老刘头,拿你记工分的小竹板,坐在暗闸高坎上守着,听底下响一声,就在竹板上划一道横,顺带记准天上的日头到了哪个辰光。”
老刘头把裤腰带往上提了提,应了一声,揣着柴刀和破竹板就朝坡上走。路过院角时,老榆树上一只灰斑鸠扑棱翅膀,啄落了两颗干瘪的野苦楝子,啪嗒砸在烂瓦盆里。
窝棚里,被绑在木桩上的刀疤汉子耷拉着脑袋,冷笑了一声:“苏东家省省力气吧。老子拿钱替人跑腿,进门前就咽了断道丸,多一句也吐不出来。有种一刀劈了,何必装神弄鬼。”
“劈了你费我的生铁刃子。”苏花溪拍了拍手上的石灰面,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掀开草帘子迈步出去,“老刘头,灶膛的火别压,去后滩提半篓刚起获的肥青蟹,再撬二十个巴掌大的生蚝来。”
谢稻跟在她身后出了窝棚,眉头拧成个疙瘩:“那几个是北坳的死士,留着也是白耗口粮。这等海货拿到县城能换三钱银子一斤,凭什么给贼骨头开眼界?”
“谁说给他们吃了?”苏花溪拿脚踢开挡路的一捆干黄荆条,“不配吃没关系,闻得见就行。”
半个时辰后,一盆烧得通红的木炭被端到了柴房门口的风口处。
老刘头把剥碎的野蒜瓣混着半勺荤油倒在铁鏊子上,蒜香味借着海风呼啦一下炸开,直往柴房的破木缝里钻。二十个大生蚝被直接扣在滚烫的炭火上,遇热滋滋作响,蚌壳慢慢张开一道缝,浓白的汁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老刘头拿生铁小勺舀了蒜油淋上去,浓香混着熟海味,顺着地垄飘得满院子都是。
葛二在井台边洗青蟹,嘴里一边吸溜口水一边嘟囔:“东家,昨儿借王二叔的那把旧锯子,今早他媳妇还要过去削南瓜藤呢。”
苏花溪没接他的话,从铁鏊子上夹起一只烤得壳边焦黑的大生蚝。生蚝肉白嫩肥厚,浸在金黄的蒜油里颤巍巍的。
窝棚里的刀疤汉子死死盯着那只生蚝,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
苏花溪走过去,将冒着热气的生蚝托在掌心,手腕一转,却越过刀疤汉子的头顶,稳稳递到了谢稻嘴边。
“尝尝,第三槽退潮后捞上来的头道鲜。”
谢稻身子往后仰了半寸,看着她指尖蹭着的一道黑灰,又看了看那油汪汪的蚝肉。他向来嫌海味腥腻,更见不得油沫子沾在嘴唇上,可浓郁的蒜香味直直往鼻腔里钻,耳根子不知怎的一阵发紧。
他闷着声,终究还是低下头,就着苏花溪的手,把那块滚烫的生蚝肉一口咬进了嘴里。
肥嫩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半点腥气也无,甚至透着一股草木的清甜。谢稻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扫过窝棚里直咽唾沫的刀疤汉子,左手把刀鞘往怀里收了收,低声道:“火候过了点,有点烫嘴。”
“烫嘴下回少放半勺油。”苏花溪转过身,从布兜里摸出那片褪色的粗蓝布,当啷一声扔在刀疤汉子脚边的泥坑里。
刀疤汉子身子猛地一震,眼睛直勾勾扎在那片蓝布角上。
“黑脸的媳妇和娃,还在不在人世?”苏花溪声音很平。
刀疤汉子咬着牙槽,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嘴唇抿得泛白,硬是把头偏向土墙,半个字也没吐。
苏花溪也不多劝。她抬手一挥,让程匠头把铁鏊子和剩下的生蚝青蟹连汤端走,只在木桩前放了一破瓦罐生凉水,外加半个干硬得掉渣的黑面窝头。
日头落下去,海滩上的风渐渐变了向,吹得柴房木门哐啷哐啷打晃。
到了后半夜,敲门声果然响了。不是风刮的,是靴子脚后跟一下接一下磕在门槛上的钝响。
苏花溪推开柴门,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旧风灯。
刀疤汉子整个人瘫在草堆里,干裂的嘴唇上全是咬破的死皮,声音哑得像生铁蹭磨刀石:“沉水箱……是用三截两尺长的老旧青铜船钉定在水底暗礁上的。箱盖上有死簧,见火就炸,开箱的时候,连半点火星子都不能带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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