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鱼鳔的封口处(1/2)
昏黄的风灯罩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海碱。
苏花溪将手里的牛皮纸往灯火前凑了凑,指腹顺着那行朱砂小字来回摩挲。纸面平滑,朱砂红并没有浮在纤维表层,反倒像是在造纸压浆时就吃透了皮质,连带着那抹阴冷的红意都透进纸背三分。这不是后来拿笔新描上去的,是这图纸生出来时就带着的死印。
“乙五潮门已闭,乙六有人等你。”
谢稻提着长刀走到磨盘边,身子微微往前倾。他目光落在那行红字上,鼻翼轻轻动了动,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刀镡上的吞口:“这不是民间寻常的银朱。行笔起锋带钩,落笔含煞,是京城司礼监下设御用作坊专供的‘透骨朱砂’。遇水不晕,见火显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了滚,整张脸在灯影下冷得像块生铁:“司礼监的密谍折子,用的就是这路货色。”
脑海里那个尖锐的童音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开来。
“冤枉啊!老板你听我解释!本系统是正经诸天盲盒交易器,童叟无欺,概不掺假!这图纸绝对是随机从大千基建库里抓上来的,绝没有二道贩子在中间捣鬼!什么司礼监司马监,本系统才不认识那些没毛的太监!老板你信我啊啊啊——”
苏花溪被它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眼皮都没抬,在脑海里冷冷丢过去一个念头:“闭嘴,再叫扣你十盒生蚝。”
尖叫声戛然而止,识海里瞬间清净得只剩海浪拍礁的闷响。
谢稻低头看着苏花溪,见她直勾勾盯着图纸不吭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抬脚绕开地上那堆散发着腥臭的烂海带,从一旁刚烧开的瓦罐里舀了半瓢热水,浸透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粗棉布。
“手伸出来。”谢稻站在她面前,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苏花溪没动,两眼还钉在图纸右侧的水槽卡槽图样上:“等会儿,这第三道分水槽的角度不对,得向内收两分……”
话没说完,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谢稻的左手生着厚茧,掌心滚烫,抓着她的手腕却极有分寸,既不让她挣脱,又避开了她手腕上被碎石擦破的红痕。他单膝点在湿泥地上,嫌弃地避开她裙摆上的烂泥渣,用温热的湿布巾一点一点擦去她指缝里的黑泥和血沫子。
粗布擦过破皮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谢稻手上力道放得极轻,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大理寺硬汉,此刻擦两道泥印子竟比绣花娘子还要磨蹭。他垂着眼睫,额前碎发挡住了目光,呼吸落在她手背上,带着一股燥热的生硬。
“下水不知穿护套,拿手去硬抠死礁,苏东家当真是铁打的骨肉。”他嘴里冷嘲着,擦拭的动作却没停,甚至从怀里摸出一小盒发黄的蛤蜊油,指尖挑了黄豆大的一块,细细抹在她干裂的虎口处。
苏花溪满脑子都是潮汐自流的坡度计算,完全没留意谢稻那副自我较劲的模样。她反手一把抓住谢稻正抹药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谢长工,明天天不亮,你带周青和葛二去后山。挑十二根碗口粗的硬青冈木,按三尺七寸截断,两头全给我开出双燕尾榫来!后天大潮来之前,这育苗架的主梁必须架起来!”
谢稻擦药的手指猛地一僵,抬眼对上她那双只认木头不认人的清亮眸子,喉咙里硬生生堵了一口气。他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蛤蜊油盒子啪嗒一声合上,塞进她兜里,站起身冷笑:“苏东家算盘打得精。大理寺少卿的命,在你这儿就值几根烂青冈木。”
“工钱按天算,少不了你两碗稠粥。”苏花溪收起图纸,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大步流星往柴房走去,“早点歇着,明早退潮去滩上拾底。”
后半夜的海风刮得极猛,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天色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鱼肚白,南滩的退潮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院子里,老刘头已经拿着皮鞭子,把瘦汉和赤脚贼撵进了废盐池。两个贼人脚上拖着叮当乱响的粗铁镣,一人发了一把豁口的生铁铲,在齐膝深的苦卤泥坑里艰难地刨着硬泥。老刘头搬了个破竹凳坐在坎上,怀里揣着两个烤红薯,手里的鞭子时不时往泥坑边缘甩个响脆的鞭花。
苏花溪换了一身紧扎袖口的短布袍,腰间挂着生铁管钳和小竹篓,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谢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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