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鱼鳔的封口处（2/2）

谢稻今天换了一双高帮的厚油皮靴子，手上套着两只鹿皮缝的厚手套，腰间横挎长刀，右手依旧吊在胸前，左手却提着一只大号的竹编双耳篓。即便一身短打，他走路时依旧挺得笔直，生生把巡查盐滩走出了带兵巡营的架势。

天光落在大片裸露出来的黑泥滩涂上。昨夜那场大潮退得极快，浅洼和石缝里滞留了大量来不及回游的海货。

“看准了那片泛着青光的烂泥坑。”苏花溪弯下腰，用手里的短木铲在泥皮上轻轻一挑。

泥壳翻开，底下赫然窝着三四个拳头大的紫泥蛤，壳面上布满了细密如丝的紫色纹路，正噗噗往外吐着细沙泡沫。

“这种蛤肉最厚，拿滚水焯一下，拌上野蒜苗，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苏花溪捡起一个扔进篓里，指着旁边一处不起眼的黑石凹，“下铲要顺着水流的斜角，直插会把壳子铲碎，碎壳混进肉里洗不干净。”

谢稻站在三步开外，看着满地泥泞微微皱眉。但他到底没说什么，迈着步子走过来，半蹲下身，左手握着短铲，按照苏花溪指的角度斜斜一切。

手腕一翻，泥块整整齐齐被掀起，露出底下两只巴掌大的黑褐色海耳，吸盘紧紧吸附在死石根上，肉质肥厚得直泛油光。

谢稻利落地用铲尖一别，海耳啪嗒落进手套里。他嫌弃地甩掉上面的泥浆，将海耳端端正正码在竹篓的最底层，紫泥蛤则按个头大小排在两旁。海风呼的一声夹着冷咸水沫扑过来，谢稻身子微侧，宽阔的脊背不偏不倚正好挡在迎风口，把扑向苏花溪面门的海风全遮了个严实。

苏花溪正忙着在礁石缝里抠海葵，压根没抬头，只觉得风势突然小了，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两人顺着滩涂一路往南，不知不觉走到了乙五暗潮口的边缘。

这里的礁石犬牙交错，水流即便在退潮时也打着急促的旋涡。空气里除了腥臭的烂泥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和松香气。

苏花溪脚步一顿，目光定在乱石堆深处。

在一处被海水冲刷得极光滑的黑石缝里，横卡着半截碗口粗的断木桩。木桩通体刷着一层发绿的青灰色硬漆，那是大雍军用水师战船特有的三合防水水密漆。

更扎眼的是，木桩外侧的漆皮上，赫然横着三道两寸多深、带着倒钩撕裂痕迹的破口。

“是神臂弩的重箭划痕。”谢稻脸色骤变，左手按住刀柄，一步抢到苏花溪身前，军靴踩碎了脚底下一只干枯的寄居蟹，“箭尾带倒钩，专破战船水密舱。这根桩子是从外海被打碎的船上冲进来的。”

苏花溪没退，反而蹲下身子，生铁管钳的扁嘴直接插进木桩断裂的榫头接缝处。

这截木桩内里居然是中空的，里面塞着一层厚厚的熟羊皮。苏花溪两手发力，管钳狠狠往外一别，咔嚓一声脆响，腐朽的木茬崩裂开来。

随着木片碎裂，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裹着半透明白鱼鳔的硬蜡丸从空心处骨碌碌滚落出来，正好落在苏花溪摊开的手心里。

鱼鳔的封口处已经被暗礁蹭破了一道细痕。

一股极其刺鼻、尖锐的火药硫磺味，混着硝石的苦气，顺着那道破口直冲脑门。

谢稻的瞳孔猛地收缩，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了苏花溪的手腕。

海浪在他们脚下的礁石上重重撞碎，溅起漫天的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