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燃烧的火绳一截为二(2/2)
那抛石机用拆下来的死船黑铁木拼成,梢头兜着两层厚羊皮袋。葛二咬着牙一松手:“给老子去!”
第一轮兜出去的根本不是滚石,而是三十多斤在石罐里沤了小半个月、发酵得臭气熏天的陈年老生蚝烂泥,里头还混着满满三大斗新烧出来的干生石灰粉。
大团秽物如同黑云,兜头盖脸砸在主船甲板上。皮袋崩裂,臭泥四溅,生石灰一落进甲板上的积水里,立时滋啦啦冒起大片刺鼻的滚烫白烟。
“我的眼睛!烫死老子了!”
“呕……这什么脏东西!”
七八个水匪刚抹开脸上的恶臭黏泥,双眼就被遇水滚沸的石灰烧得皮开肉绽,扔下短刀在甲板上捂着脸满地打滚。葛二在堤上拍着大腿狂笑,又扯着嗓子指挥工人们把第二袋石灰泥装填上架。
独眼蛟满脸沾着黏糊糊的生蚝烂壳,臭气呛得他干呕连连。他抹开右眼上的白灰,见手下溃不成军,心头凶性大发,一把推开抱头鼠窜的炮手,抓过火把直奔船头的虎蹲炮。
“老子轰平你这破盐滩!”独眼蛟狞笑着将火把往炮尾引药捻子上按。
引线刺啦窜起一串火星,眼看就要钻进铸铁炮膛。
防波堤顶,苏花溪单膝跪在干石垛后,双手稳稳端着自制的三石双梢重弩。弩臂上的铜望山与炮头的火绳连成一线,她食指勾住悬刀,指节发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嗖!”
两尺长的重型铁翎短箭破空而出,没有尾羽的箭杆在海风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灰线。
啪的一声脆响,铁镞精准擦过引线正中,将燃烧的火绳一截为二。去势未消的铁箭径直贯穿了独眼蛟脚边搁置的半敞口火药竹筒,箭头上擦出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里头的散碎黑火药。
轰!
一团暗红色的烈焰自船头猛然炸开。
气浪掀翻了沉重的虎蹲炮,铁炮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进海里,激起数丈高的水柱。甲板上的木栏杆与烂帆布被引燃,焦糊味伴着滚滚浓烟腾空而起。剩下的十几个水匪再不敢恋战,哭爹喊娘地顺着船舷往海里跳,泥水里扑腾得像落汤鸡。
汪押司早吓得魂飞魄散,头上的官帽不知甩到了何处,身上那件绿袍撕开了一条大口子。他连滚带爬地往残破的舵楼底下钻,裤裆处湿漉漉洇出一大片暗黄的尿渍。
一只穿军靴的脚猛地踩在他后颈上,将他整张脸狠狠踏进甲板的烂泥里。
谢稻单手挽了个刀花,长刀归鞘。他俯下身,左手五指如铁爪般扣住汪押司的琵琶骨,向后一别,骨节发出渗人的错位脆响。
“谢……谢青天!饶命!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汪押司疼得杀猪般嚎叫。
谢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单臂发力,将汪押司像拎死鸡一般提上半空,对准堤岸下方的黑烂泥滩,扬手重重掼了下去。
扑通一声闷响。
八品汪押司头朝下栽进一尺多深的潮泥坑里,两条腿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海风拂过,滩涂上的喊杀声渐渐低沉下来。那两艘副船见势不妙,水匪们早已弃船游向深水,任由两条空船在暗礁上撞得咯吱乱响。
谢稻顺着搭在船舷的绳索滑落回石堤,衣袍上沾着几点烟灰。他走到苏花溪身侧,垂眸看了眼她手里搭在膝头的生铁弩,伸手取过她袖袋里露出一角的手帕,擦了擦自己刀鞘上的泥点。
“汪押司带来的市舶司大印,在主船舱里。”谢稻声音低沉,擦完刀鞘,又顺手将手帕叠得方方正正,塞回她的布兜里。
苏花溪拎着空弩站起身,靴底碾碎了一颗溅落过来的铁砂。她抬手指着那三艘卡在暗桩上动弹不得的大平底沙船,嘴角挑起极浅的弧度:“三千斤熟铁皮,九根百年生铁木主桅,外加两门沉进浅滩的铸铁炮。周青,叫老刘头带人拿大绳下水,趁着退潮,把这三条大鱼连皮带骨全给我拖回滩里拆了。”
天光大亮,退潮的海水在泥滩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盐霜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