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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燃烧的火绳一截为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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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彻底被海风撕碎,现出那三艘平底沙船的整副面孔。

船身比寻常渔舟宽出整整一倍,底平而阔,吃水极深,两舷包着发黑的熟铁皮,借着早潮稳稳压在南滩外围的水道当口。三条大船首尾相衔,排出品字阵势,将盐场通往外海的退路堵得密不透风。每条船的船头都拿粗圆木钉了炮架,上头横架着一门黑黢黢的旧式虎蹲炮,三尺长的铁铸炮管仰着头,引药口的油布已被扯开,泛着陈年火药的硝气。

主船舵楼前支着一把青绸大伞,伞底下立着个身着深绿团领官袍的干瘦中年人。他腰间晃荡着巡盐司的八品铜鱼符,下巴上的两撇鼠须随风乱翘,正是巡盐司的汪押司。

汪押司身旁倚着个铁塔般的壮汉。那汉子光着膀子,胸口斜挂一条兽皮绊带,左眼眶里只剩个烂肉凹坑,右眼透着血丝,下巴上的横肉随着嚼槟榔的动作一耸一耸,腰间插着两把雁翎短刀,正是盘踞北坳七十二水寨的大掌柜独眼蛟。

主船上的铜锣咣咣敲了三记。

汪押司往前踱了两步,踩在包铜船艏上,手里捏着一柄白骨折扇,居高临下点向堤岸:“苏氏民妇!你假借开荒之名,私掘暗渠,窝藏大理寺在逃逆犯谢稻,更暗盗兵部军械所御用海稻死种!本官奉市舶司与巡盐司联席公文拿人。识相的,一炷香内把所有出水母苗、引水造闸图纸完好奉上,同谢逆一并缚手跪在堤头!若敢迟延半刻,叫尔等尸骨无存!”

独眼蛟跟着啐了一口血红的槟榔汁,呸在浅水滩里,狞声怪笑:“汪大人同这小娘皮废什么唾沫!等炮子轰塌了泥坝,男的全剁了喂海狼,女的拖回寨子给老子暖被窝!”

堤岸后头的废盐池边,几个新来的长工吓得腿肚子打晃,手里握着的铁锨当啷落在碎石上。

老刘头抓着水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罗婆子从后头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抹布,急得直跺脚:“方才救下来的赤甲蟹壳还在粗陶钵里湃着呢,这要是挨上一炮,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全得散了架!”

苏花溪立在防波堤最高处的干石台边缘,两只脚稳稳踏在青冈木桩上。晨风卷起她洗得发白的青布裙角,露出绑着厚牛皮护腿的脚踝。她没看甲板上跳脚的汪押司,右手握着那把五斤半沉的生铁管钳,顺着青石护栏的边缘,轻轻磕了两记。

“当,当。”

清脆的铁石交击声顺着石坝直钻进地底。

暗沟排泥口深处,早已伏在潮泥里的程匠头听到响动,双臂猛然发力,将卡在水闸下盘的生铁卡销狠狠向后一扥。

“起闸!”程匠头扯着嗓子大吼。

轰隆一声巨响,昨夜刚安好的乙六生铁水闸八道大齿轮应声飞转。

蓄积在后山深潭和暗渠里整整一夜的万钧山洪地热温水,混着退潮倒灌的海脉暗流,如同一头被拔了铁锁的恶蛟,顺着苏花溪前两日带人规整出的三道深挖导流渠咆哮冲出。

平底沙船原仗着船底阔平,专挑两丈水深的浅滩横行。哪知原本平稳的海水在船底骤然裂开一道深壑,倒悬的水势卷起数丈高的泥龙卷,推着数万斤的咸泥碎石,兜头反撞在三艘沙船的龙骨侧翼。

巨浪撕扯之下,主船的舵杆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独眼蛟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跌出两步,扶住船栏才勉强站稳。

“掌舵!快给老子掌舵调头!”独眼蛟破口大骂。

操舵的水匪死命扳动舵轮,那两丈长的生铁包木大舵却纹丝不动。水底下,苏花溪早先命长工沉下去的九道防浪木桩间,密密麻麻张着浸透了苦卤水的熟铁索网,随着水龙卷这一翻涌,铁网如同铁爪,将三艘沙船的舵叶与暗桩死死绞在一处,任凭风帆如何鼓动,整条船只能顺着逆流在原地打旋。

品字阵势瞬息大乱,左侧的沙船被暗流猛地一顶,结结实实撞在右侧沙船的腰肋上,木板崩裂之声震耳欲聋。

就在两船相撞的当口,防波堤上一道黑影平地拔起。

谢稻左臂横握长刀,残伤的右肩紧紧缚在胸前,整个人踏着倒伏在浪头上的青冈木桩疾掠而过。海水在他脚下炸开一圈圈白沫,他身形极轻,足尖在晃动的木桩上连点三下,眨眼间已翻上主船高悬的硬木船舷。

刀光如霜雪炸开。

谢稻落地无声,顺势旋身,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崩的一声脆响,主桅上两指粗的熟麻主缆被一刀两断。挂着六百斤硬竹编帆的横桁失去拉力,轰然砸落,将整座舵楼砸塌了大半。几个提刀冲上来的水匪躲闪不及,当场被粗大的桅木压在底下,惨叫声连成一片。

“葛二!抛!”苏花溪在石堤上冷喝一声。

石堤后头的斜坡上,葛二带着四个壮实长工,合力拉下简易抛石机的粗木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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