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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取出密约与构陷文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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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潮的水声低沉,像一头伏在岸边喘粗气的老兽。

苏花溪蹲在滩涂上,拿短铁钎在湿沙里划出乙六水门到暗礁区的水道走势。昨夜从铁盒里取出的羊皮图卷摊在膝头,边角被海风卷得直翻,她用两块碎石压住,食指顺着图上标注的暗流箭头一路划到最深处那个用朱砂圈出的方框。

“退潮窗口两个时辰,来回路程吃掉大半,留给搬运的工夫撑死半个时辰。”她抬头看天色,日头刚过东边的礁岩尖,“再晚半刻潮水倒灌,人和船全得堵在洞里头。”

谢稻已经换了一身短打,裤腿扎到膝盖上头,左手腕缠了三圈防水的油皮带子,长刀斜挎在背后,刀柄从肩头探出来。他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沙图,伸脚把其中一道弯道的标记蹭宽了半寸:“这段暗礁吃水浅,铁皮船底会刮龙骨,得侧身贴着东壁过。”

黑脸扛着两根长竹篙从棚子里钻出来,身后跟着葛二和一个叫石柱的精壮后生。三人水性都是南滩最拔尖的,脖子上挂着浸了桐油的火绒布袋,腰间别着防水的铁皮火折子筒。

改装过的小铁皮船泊在暗渠出水口,船身是从沙船上拆下来的熟铁板,拿铁钉铆在一条破渔舟的肋骨架上,吃水极浅,堪堪容下五个人。船底额外钉了一层羊皮毡子,防的就是暗礁刮底那一下。

苏花溪跳上船头,回头清点了一遍绳索、铁撬、油布兜子和三只空木箱,拍了拍船舷:“走。”

黑脸和石柱撑篙,铁皮船顺着退潮的尾流滑进乙六水门敞开的那道窄口。

水洞里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火把举到头顶,照出两壁密密匝匝的钟乳石,尖的像倒悬的狗牙,根部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黑蚝壳,壳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肉。水流打着旋从船底穿过,撞在石柱上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船身跟着左右晃。

葛二的竹篙戳在一块暗礁上,整个人差点栽进水里,黑脸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领。

“稳住,别乱撑。”谢稻蹲在船尾,左手摘下青玉扳指凑近火光。扳指内圈那道血沁在火光下泛出暗红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与羊皮图卷上标注的暗礁分布一一对应。他将扳指上的第三道短纹对准右壁一块突出的三角礁石,沉声道,“右转,贴东壁,篙子别碰顶上的钟乳。”

铁皮船侧着身子擦过狭窄的礁道,船舷上的铁皮被刮出一道白印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洞里来回撞了七八个回响。

过了礁道,水面骤然开阔。

火把的光照不到对岸,只能看见近处的水面黑沉沉的,平得像一块铁板,连个气泡都不冒。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桐油的腥辣和铁锈的酸涩混在一起,浓烈得呛鼻子。

黑脸把竹篙往水底一探,篙尖碰到了硬物,传上来的触感不是石头,是规整的平面。

“到了。”苏花溪压低声音。

铁皮船靠上一座隐在地底的石砌船坞。船坞的泊位用大块青条石垒成,条石之间灌了铅锡混合的填缝料,虽被水泡了多年,接缝处仍严丝合缝。泊位上拴缆桩的铁环锈成了一坨,苏花溪拿铁撬别开锈块,将船缆绕了两圈系死。

她第一个跳上石坞,火把往高处一举。

石壁高处铸刻着三行拳头大的字,笔画深嵌入石面足有半指,用的是工部营造司的标准官楷。最上一行是“神机营南库丙字号”,下头两行密密麻麻列着入库年月和封库监官的衔名,末尾盖着一方铸在石头里的工部大印轮廓。

火光照不透石坞的全貌,但近处已经能看见——沿着石壁两侧,密封的生铁大箱从地面一直垒到两人高的位置,横竖排列齐整如城墙砖垛。每口箱子都拿粗铁条箍了三道,箱盖上浇着厚厚的封蜡,蜡面上压着神机营的火铳纹章。

葛二吞了口唾沫,嗓子眼里挤出半个字:“娘……”

谢稻已经跨到最近的一口铁箱前。他左手握住铁撬,将撬尖楔进箱盖与箱身的接缝,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往下一压。

封蜡崩裂,箱盖弹开,带起一股呛人的陈年樟脑气。

箱子里头铺着三层油纸,油纸丝牛筋,虽在暗处存了十年,拨一拨弦声仍嗡嗡作响。弩机旁边塞着四个羊皮口袋,袋口扎得死紧,苏花溪解开一袋,里头是颗粒均匀的黑火药,干燥得手指捻上去沙沙响。

谢稻没有停手,连着撬开第二口、第三口。铁刀、火铳零件、成捆的箭矢、整块的铸铁锭,一样一样露出来。

第四口箱子搁在最里头的角落,比旁的箱子窄一圈,落了单似的靠着石壁。

谢稻撬开箱盖,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箱子里没有军械。

一具枯骨端端正正地坐在箱底,脊骨靠着箱壁,两只手骨搁在膝上,掌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枯骨身上残存着褪色腐朽的官服残片,胸口处依稀辨得出三品锦鸡的补子纹样。左肩胛骨上嵌着一枚断裂的箭簇,入骨三分,至死未拔。

谢稻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坞地面上,声音沉闷。他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上,一下,两下,三下。

苏花溪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火把举得稳稳的,没出声。火光照着谢稻弓起的脊背,他后颈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节抵在石面上泛着青白。

第三个头磕完,他撑着地面起身,伸手将那只紫檀木匣从枯骨掌中取出。动作极轻极慢,像怕惊了什么人的觉。

苏花溪递过防水短尖刀。

谢稻接过刀,挑开木匣上的铜扣。匣盖翻起,里头用蜡封着半卷羊皮纸和一扎厚厚的文书。羊皮纸上头盖着两方大印,一方是监国玉玺的九叠篆,另一方是一只蘸血按上去的掌印,掌纹粗粝,指节宽大,小指断了半截——那是北境狼主乌延的血手印。

密约。

底下那扎文书更厚,展开来全是伪造的书信、假账册和捏造的通敌供词,每一份上头都盖着大理寺的骑缝章,笔迹仿的是谢家旧人的手书。

谢稻捏着那卷密约的手背上,筋络根根分明。他的呼吸粗重起来,下颌咬得太紧,两腮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苏花溪伸手,握住了他攥着密约的那只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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