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六个空位,门外来了二十四张凳(2/2)
周既明摇头。
“不考。”
“经义?”
他又摇了一次。
“也不考。”
靠背椅旁的年轻人脸色微变。他家那张椅子白擦了三遍,书却背了十几年。
孟鹤年在后面轻咳一声。
周既明回头:“先生有话?”
“东翁若说全然不看文墨,稍后恐怕有人拿烧饼方子来应书吏。”
“字自然要认,账也要看。只是县衙缺人,是因为名字会抄错、铺契会找不着、百姓站在窗外说半天没人听明白,不是因为少了一篇夸县衙的好文章。”
孟鹤年听到最后一句,觉得东翁大概是在防别人把自陈写好。
可门外众人已经顺着这话议论开了。
有人做过粮铺账房。
有人替车行抄过货牌。
有人只在乡塾读书,从未摸过商税册。
还有四个人原本便在县衙忙时按日帮抄,此刻没坐凳,挤在人群最后。衣裳也不新,只各自夹着一卷自己经手过的旧抄纸。
他们干过活。
却没有正额。
平日县衙缺人时来,事情少一点便回家等。钱按日结,姓名只落在经手纸角,哪一月能做几天,全看衙门有没有积下抄不完的册。
六个空位,对门外有人是前程;对他们四个,是一碗终于可能按月端稳的饭。
周既明看见那位老妇人终于等到自己的儿子。来人三十多岁,跑得满头汗,先把她手里的冷馍塞回布包,又将她坐的竹凳往墙根挪。
“娘,我说了不必来占。”
“不占,人家都坐了。”
儿子把她的竹凳又往墙根挪了半尺。
“县衙选手,不选凳。”
老妇人没听明白:“手也有六只?”
“是书吏六名。”
“那你识字,给我说人话。”
来人憋了半晌:“就是六个人有月月能领的钱。”
老妇人这回听懂了。她低头捏了捏布包里的冷馍,再没催儿子往前挤,只把竹凳往他腿后推了推。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
她立刻把竹凳抱紧,瞪了过去。
周既明也想笑,又忍住了。
午前,孟鹤年把收名的短告示写好。
不收赠物。
不以凳位为序。
三日内递姓名、居处、保人和做过的实事。
旧书手与新来者同看。
至于怎么个“看”法,周既明只定了两句。
让他们找一找旧册里真出过的错。
再让他们坐到窗前,听一个真的来办事的人把话说完。
告示贴出去,二十四张凳陆续往照壁下搬。
那半张长案最难挪。
三个人抬起一头,另一头还压着告羊案老汉的半截萝卜。老汉把萝卜抽回来,在衣襟上擦擦泥,终于进了正门。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群应选者。
“里头若真挑听得懂人话的,给我留一个。”
周既明点头。
“尽量。”
告羊案老汉把半截萝卜重新夹回腋下,从空出来的正门走进去。
照壁
最前头那张榆木靠背椅,终于不再算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