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谁认亏还没填,谁做主先写上(2/2)
“还有一句。”柳小满在“进货我定”后面添了几个字,“若是我头一回赔钱,也只认这一笔,您不能趁机把进货、定价全收回去。”
柳满仓瞪着那行字:“那你要是连赔三回呢?”
“连赔三回,您先跟我对三回账。”柳小满道,“总不能赚的时候铺子是给我的,赔的时候我就只剩烧火。”
“还没完,还有最后一条。”柳小满在纸的最下方画了一道粗粗的长线,像是一道铁门槛,“这次去借那四贯一百文的缺口,不论找哪个财神爷借,借纸上必须咱们两个人同时按手印。以后铺子里再有任何需要借钱、押契、转卖的事,都得咱们两个人点头留名,缺一个手指头印都不作数!”
写完这一条,柳小满才盖上那支破竹笔的笔帽,将那张皱巴巴但写满了生硬家规的草纸小心地折了又折,妥帖地塞进自己贴身的布兜里。
周既明今天本就穿得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一直像个事不关己的闲人一样靠在竹器铺门外的木柱上。看着这场硝烟弥漫的家内交锋终于落幕,他才慢慢站直了身子,掸了掸长衫下摆沾上的一点灰尘。
“你们自家的账,关起门来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谁做主,谁认亏,那张纸在你们自家炕头上能作数,但别拿来指望县大老爷替你们断家务事。”周既明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市井小民算计的平静,“县衙只管契纸真不真,管有没有人骗钱、一女嫁二夫。至于你们家到底谁当老子谁当掌柜,官府不管,也不理。”
周既明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像个木桩子一样捧着一沓待问文书的叶从简。他手里最上面的一张,正是柳家之前交上去的关于竹器铺租金争议的申诉小签。
“把这份纸抽出来。”周既明指着那张小签,语气干脆得像是在清点厨房剩菜。
叶从简手脚麻利地将柳家的小签抽出,恭敬地递上前。
“无定钱,无定契,买卖自谈。”周既明看了一眼小签上的内容,像个急着下班的办事员一样下达了最终指令,“把这些字批上去,扔进‘已理’的匣子里。”
叶从简连忙从随身的小皮袋里掏出便携的墨盒和毛笔,直接就着竹器铺柜台那沾了点灰的边缘,飞快地写下了这冷冰冰的几个字,然后拿出一个刻着“已理”字样的小木印,在小签角落重重地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轻响,鲜艳的红泥印记毫不留情地盖在了粗糙的纸面上。
这份牵扯着新旧价格、差点引发两家人在街头扯皮大闹的文书,就此从官府的待问事项中被彻底扫地出门,变成了一桩纯粹的、充满铜臭味的私人买卖。
叶从简将盖好印的小签折好,放进左手边那个专门装“已理”文书的浅木匣里。原本捧在手里厚厚的一沓待问来纸,此刻清减了一些,还剩下八份。
“走吧,爹。”柳小满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那张已经被官府盖棺定论的小签,转身对柳满仓说道,“去想办法借那四贯一百文。”
柳满仓紧紧抱住钱匣,像是护着怀里的幼崽,跟在女儿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融入了长街那充满葱花味和汗水味的喧闹人流中。陈掌柜站在柜台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簿,轻轻撇了撇嘴,没有出声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