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府城客没让铺,柳家先把钱摆齐(1/2)
柳小满推开竹器铺的门时,陈掌柜又在摸那把钥匙。
钥匙压在旧账簿底下,只露出半截黄铜柄。他摸一下,看一眼门外;再摸一下,又看一眼坐在柜边的府城商人。柜里的竹篮已经搬空大半,墙上那副蛀了腿的旧货架倒还立着,拿半块砖垫得歪歪斜斜。
府城商人大腿上摊着一张货款单,正拿炭条圈账。听见门响,他只抬了下眼皮,又低头把一笔数勾掉。
“陈掌柜,我也不瞒你。”他把货款单往柜上一拍,“铺子我确实看中,拿来做个落脚货栈正合适。可我这一趟带来的现钱,都压在城西几家干货行了。十八贯八百文,要等下一批尾款回来。”
陈掌柜按住账簿:“等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后,我儿子那边连落脚地都安顿妥了,我还抱着满铺竹篮在这里等你?”陈掌柜把钥匙又往账簿底下塞了一寸,“你没付定钱,也没立纸。我早说过,谁先把钱和纸一道备齐,我同谁谈。”
府城商人皱了皱眉:“我若现在凑,也不是凑不出。只是为了这一间小铺,临时拆借现钱,误了别处的货款,犯不上。”
他说得不急,手也没去摸钱袋。柳小满看了一眼那张货款单,没催他让,更没拿街坊情分往陈掌柜身上压。
柳满仓已经抱着旧木钱匣挤进门。十二贯沉得他胳膊发酸,他一路都没舍得换手,生怕换一次,匣里的钱便会自己长腿跑掉。
柳小满跟在父亲身后,怀里是她那只小些的钱匣。最后进门的谭茂走得最稳,双手托着那只包铜角的红皮钱匣,锁扣一丝没动。
三个人,三只钱匣。
一进门,依次落上柜台。
“咣。”
“咣。”
最后那只红皮钱匣只轻轻一声,陈掌柜的眼睛却先被它吸了过去。
“十八贯八百文。”柳小满把自己的匣盖按住,“旧价我们不提了,屋顶漏雨的现状也照看铺时那样接。只要您仍肯卖,今日钱和纸都能落清。”
府城商人这才把炭条搁下:“三只匣子都算你家的钱?”
“两只算。”柳小满没有把借来的钱说成自家积蓄,“第三只里四贯一百文,是向谭东家借的。买卖不成,钱不出匣;今日若成,那笔钱当面交给陈掌柜,借纸从今日起算。”
谭茂把红皮钱匣上的锁扣拨给陈掌柜看,仍不打开:“我只等正式铺契。陈掌柜拿的是足额现钱,不必替柳家担这笔债;往后他们还不还得上,是我和他们另算。”
陈掌柜听见“不必替柳家担”,脸上那点提防才松开。他卖铺是为了把铜钱带走,不是为了跟着柳家守一年肉锅。钱从谁处借,只要今日全进他的匣,往后便烧不到他身上。
柳满仓在旁边听得心口又是一紧。铺子还没到手,四贯一百文已经被谭茂从“救命钱”说回了“烫手债”。他抱着十二贯没敢插嘴,只拿下巴朝陈掌柜点了点,意思很明白:我们的债自己背,你的钱今日拿。
陈掌柜没急着应,先转向府城商人:“东家,你今日能不能交足?”
府城商人捏着货款单,没有拿乔,也没有被一个卖早食的姑娘激得去借烫手钱。他朝三只钱匣看了一遍,尤其多看了谭茂的红皮匣一眼,便把货款单折好收进袖里。
“今日不能。”他说,“我买这铺,是图以后周转货方便;为买铺先把眼下的货款卡死,反倒本末倒置。你既早把先到先谈的话说在前头,今日有人钱纸俱全,我不拦。”
柳满仓听到“不拦”两个字,抱了一路的钱匣终于往前推了半掌,匣底在柜上磨出一声短响。
陈掌柜的目光跟着那半掌走,手却仍压着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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