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八文填不起三格，熟人也不肯白留名（2/2）

柳小满又问：“今日呢？”

“只有人问，没有人闹。”

经手人抽出昨日那张六文收条，指甲在“半日”二字上刮了刮：“下回最多仍谈一次半日角柜。六文先交，货到以后必须有个本地经手人在场，谁收钱、谁递货写清。天黑前，无论卖完没卖完，连箱带货全收走。”

“不留隔夜，便不压三十文？”商人问。

“只谈当日临时角柜，不填三日木牌。若有人拿坏货找回来，当日经手的人照样得管。”经手人瞥他一眼，“你若不肯留这个半日名，也没人把笔塞你手里。”

商人摸了摸衣襟里的八文：“这话听着还像话。但我的名字也不能因柜钱从十八降到六，便跟着白送。”

“那您要收多少？”柳小满又问。

商人这回仍没报：“先说下一箱是谁的货。若还是我五文买断，卖高卖低归我，我自然自己算经手；若只叫我替你们守柜、吆喝、收钱，货卖不完还要原样退，那便是另一份功夫。”

“坏了算谁的？”经手人问。

“买断便算我的。代守便算货主的，但当日有人找来，我先在这里处置，再拿纸回去追货主。”商人拿指节敲了敲第一格，“所以我才说，这名字不能白写。写下去，不只是坐半日。”

柳小满把这些话逐句听完，没有替下一批选买断，也没有选代守。第一批买断是二十四张、每张五文；下一批连做不做都没定，不能先拿旧价把商人的名字捆住。

“两种都留空。”她说。

经手人点头：“留空才是实话。你们若今日便把旧买断价抄上，回去做出货，来时他不认，还是得在我门口吵。”

府城商人哼了一声：“我当然不认。昨日八文险些连嗓子都赔进去，下一趟什么时辰、多少张、是饼是糕，全没看见，先叫我按旧价，那不是买货，是闭眼伸脖子。”

“您的脖子留着。”柳小满道，“纸也先留着。”

脚店伙计正好来收门外矮凳，听见三人把一张还没有货的纸谈得比真货还细，忍不住问：“既然什么都没定，写它做什么？”

经手人拿算盘杆敲了他一下：“不写，下一回来又从十八文、三十文开始吵。写清只准半日，不等于我已经答应哪一箱。”

伙计揉着手背，把凳子搬走。商人看了看空食箱，也把原本想说的下一批数目吞回去。问货的人多不多是一回事，谁肯先把货本放到车板上，又是另一回事。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替不存在的下一箱开价。

经手人从旧账纸背面裁下一条，写了三行：半日角柜六文；本地人在场经手；天黑货箱全清。

。

他把纸推到柜板中间：“条件在这里。下回真来，再填。今日谁也别按印，免得回头拿一张空纸说我收过货。”

柳小满把纸看完，当面照抄了一份。原纸仍由经手人折好，压在三栏木牌三格照旧空着。

府城商人把钱袋按了一遍，确认八文还在，终于松开手。

“八文保住了。”他道。

柳小满提起竹篮：“柜也没保住。”

“柜是十八文加三十文，我这八文凭什么保？”

经手人把两张牌一并收回柜底，算盘珠随手一拨：“所以等有钱的人来。脚店不收胆子，只收铜钱和名字。”

柜板空下来，连那三个空栏都看不见了。只剩谁出货、谁出六文、谁肯留半日名、谁认经手钱，仍在两张纸上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