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三文代书钱,把四文委屈写成了二百一十六(2/2)
“状纸总得有个告法。”
“有告法,不等于替事情先长出结果。”周既明又点了点四文,“你若觉得一张纸只写四文不好看,可以把九人的同一桩活写清;但谁出了钱、谁收了钱、谁少给了钱,未查到哪一步便停在哪一步。不能拿一个没错的总数,放到错的位置上吓人。”
汪文简低声嘟囔:“这样写,得多问半天。”
“三文里包不包问原话?”何五问。
“包。”
何五把自己的工钱条推到汪文简手边。
“那你问。”
丁禾在旁边笑了一声。汪文简瞪他,丁禾便把自己的三文小纸举起来:“我这张也包,别只问何五。”
叶从简原本在一旁记问话,纸上刚落了“汪文简蓄意夸大”几个字。他看了看尚未问清的“蓄意”,拿笔尾蘸一点水,把那两个字慢慢洇掉,只留下“代书写总数,三人只认四文”。周既明看见了,没有替他把这一下另说成什么大道理。
这句话让汪文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手指细长,指节上有墨渍,靠它挣三文一张的钱;何五的手粗得多,指印却按在他写的每一个字
周既明没禁他再写,也没叫人拿下。
“替不识字的人写状,是正经营生。字写得明白,也省承发房问话。”他说,“但三文买的是一张能用的纸,不是买你替苦主把委屈吹响。”
汪文简小声道:“那这三张……”
“重写。”
周既明指着他怀里的纸卷:“何五三人各付过三文,不再加钱。纸是你的,墨是你的。每写完一张,当着本人逐句读回;数不对,仍由你换纸。”
汪文简下意识摸了摸那卷粗纸。卷头一共没多厚,写坏三张,今日街口便少做几单。
“原先三文不退?”他试探着问。
何五抢先道:“你把我说的写对,这三文便算你挣到。写不对,我拿错纸回去做什么?”
汪文简看看何五,又看看自己带来的墨,终于蹲到旁边矮案前,把纸卷解开。
他先裁下三张一般大小的粗纸,再把墨放进小竹筒里,一点点添水研开。墨太干,笔尖第一回蘸上去只吃进半截,他心疼地又磨了几下。
“你先说。”他对何五道。
“做两日,应得二十四,实得二十,少四文。我要回四文。”
汪文简提笔,刚写下“东门粮栈短工”几个字,手便顺着旧习惯往“侵吞血汗”上拐。
叶从简在旁边咳了一声。
汪文简的笔停住,把那张才写半行的纸翻过来放到自己一边,重新铺一张。
这一回,他先写二十四,再写二十,最后写四。三个数都只占自己的地方,谁也没替谁长大。
汪文简写完第一段,按约念给何五听:“何五在东门粮栈做短工两日,应得二十四文,粮栈少付——”
“不对。”何五立刻打断,“粮栈已经全给吴长根。是吴长根发到我手里少四文。”
汪文简看向堂边的粮栈掌柜。掌柜抱着自己的回执,半步也没走,正盯着他那支笔。
“写吴长根。”掌柜道,“别为了省三个字,又把钱绕回我柜上。”
汪文简只得在“粮栈”后面添上“工钱已足付吴长根”,再另起一句写吴长根实发二十。改完从头念,何五听到二十四、二十、四各归了地方,才点头。
“还要什么?”汪文简问。
“要回四文。”
汪文简的笔尖习惯性地在纸尾停了一下。
“不加‘严惩’?”
“我只要钱。下回他先说,我自己决定还跟不跟。”
汪文简把这句也写进纸尾,没给何五多讨一顿板子。
第一张写到能用,丁禾已经蹲到另一边催:“到我了。我也是二十四、二十、四,别图省事把何五名字抄给我。”
余成把自己的短条放在第三张空纸上:“我的话更短。数照写,名字别错。”
汪文简揉了揉手腕,重新蘸墨。三文代书钱没有退,他自己的第一张粗纸已经先赔进去;剩下两张,谁也不肯让他用套话一抄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