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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刚拆穿一碗假汤,门外又来了一块油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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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从简把冻得发硬的笔尖凑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

纸上,乔二柱那行被划掉的“四十二文药汤”刚敛住墨光,门边便有人冲抱布的妇人嘀咕:“莫不是又来了一个喊高的?”

妇人的脚跟悬在门槛上,收回去不是,踏进来也不是。她两手死死抱着厚布包,最外头的粗黄纸被油浸得发黑,冬风一吹,麻油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叶从简没接闲人的话。他取过一张新的承发白麻纸,用铜压尺抚平卷角:“进来说话。布放条凳上,别踩乱方才的石灰线。”

钱二娘往前挪了一步,鞋尖却仍避着乔二柱留下的白圈。那几道石灰线还横在雪泥里,像是方才那碗假汤没有散尽的尾巴。她低头看了一眼,抱布的手又紧了紧。

叶从简把写完的前案纸往左边推,把新纸放在正中。两张纸没有压在一起,连铜压尺也换了个方向。

妇人这才挪进来,小心解开旧布帕,露出一叠用粗黄纸半包着的靛蓝棉布。

黄纸外头还捆着一根细麻绳,绳结已经被油浸得发暗。钱二娘解了两回没解开,怕硬扯坏布,只得低头用牙一点点咬松。麻绳一松,叠布往旁边沉了沉,她赶紧用手肘托住,没让油湿的那一角擦上条凳。

“民妇钱二娘,替人送布。”她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整匹十二尺,靛蓝棉布,每尺十二文。”

门外有人吸了口冷气:“十二尺便是一百四十四文,比方才四十八文还敢喊。”

“她还没说要多少。”叶从简笔尖落纸,“听完原话再张嘴。”

那人缩了缩脖子。

叶从简在纸上写下“钱二娘代送靛蓝棉布,整长十二尺,每尺十二文”,才问:“整匹都毁了?你要一百四十四文?”

“没全毁!”钱二娘急得连连摆手,“受油的只有外头三尺,里头九尺还是好的。民妇只求三十六文,只求赔这三尺!”

条凳旁静了一下。

杜文周原本正收乔二柱那包碎瓷,听见“三尺”才抬了下眼。他没夸钱二娘实在,也没替她把数坐实,只把碎瓷包往远处挪了挪,免得尖角划着布。

前一张纸刚剥掉四十文假账,这一张纸便自己先剥出九尺好布。叶从简没有因此在纸上写一个“真”,也没有听见无人目击便写一个“疑”。

他另起一行:“钱二娘自报:十二尺布中,受油者三尺,每尺十二文,求三十六文;余九尺自称未损,不索。”

“你说的三尺,眼下还只是你说的。”他把笔尖停在纸上,“油怎么落上去的?谁手里的油?在哪儿落的?有人亲眼看见没有?”

钱二娘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民妇没瞧见那一滴油是怎么落下来的。”

门外又有人“嗐”了一声。

叶从简抬眼一扫,那声便咽了回去。

“从头说。”

“民妇从南街接了布,双手抱在胸前,走南巷往城西送。天黑,风又大,我只顾低头赶路。到了巷口,借着铺门灯笼才闻见麻油味。低头一看,外包的黄纸已经湿了,油正往蓝布里渗。”

她说着便照原样把布重新抱回胸前。油湿的折角压在左臂外侧,黄纸上的深色印子正朝着巷路一边。

叶从简看了一眼,仍只在“抱于胸前”后添了“油湿处在左臂外侧”。这只是她眼下摆出的姿势,不能倒写成路上必然如此。他在旁边另点一个小墨圈,留给后头复走时再核。

“路上碰过谁?”

“三五个人走过,没人停,也没人喊。民妇没看见谁泼,更不敢胡乱指人。”

叶从简一笔一笔记下:南街起、经南巷、往城西;布抱在胸前,外包黄纸;至巷口才发现油污;无人看见油滴落的瞬间,也未当场认出滴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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