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小片透了光,失败账先照出三张脸(2/2)
整盘东西确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浑浊、深裂、粘盘、发黑,若是拿去铺路都嫌硌脚。
然而,在浅盘最边缘、顺着盘沿微微倾斜挂流下来的一道极薄的凸唇处,晨光正硬生生刺了进来。
那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薄皮。
由于淌到边缘时料层极薄,底下的黑绿杂色没能聚积成团,在那线惨淡的冬日晨光下,这一小片边缘竟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黄,将外头窗棂的黑影模模糊糊透了过来,在木案上投下一小块发亮的淡光斑。
魏作头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处光斑,嘴里嘀咕道:“透是透了那么一星半点……可大人,这也顶不上用场啊!您瞧,拿实物样尺一卡,这薄处才不过半分厚,脆得跟冰壳子似的,轻轻一抠就得碎。厚处倒是有三分,可厚处黑得跟锅底一样,连个油灯芯都照不见!”
周既明拿起长案上的竹木样尺,将刻着凹槽的一端卡在残片薄处比了比,又挪到厚处比了比。
“我要试的用途只有一句。”周既明看着光斑,“让窗洞挡风,又能透亮。眼下这一盘做不到,先别叫成品。”
窑户愣了愣,磨料匠眨巴着眼,商人的算盘珠子也停了。周既明没有替他们说该放什么、该怎么烧,只把样尺放回原处。
“今天这一盘,定为失败。”周既明把样尺横压在账页上,“往后先卡厚薄。半分的薄边只和半分的比,别拿它跟三分厚的底子混成一锅。”
魏作头听完,先从样架下翻出一枚对半木签。一截用麻绳穿上浅盘耳,另一截贴到账册当页。周既明又把没透光的厚处往签边一转:“盘也留着。粘在何处、裂在何处、费了多少柴、占了多少工,都记在失败账上。省得下回再花一窑柴,专门证明今日白烧过。”
商人刚要往账边凑,周既明已经用样尺划开三列:“出窑、磨料、垫柴,三人分开署名。一人认一列,谁也别替旁人多画一个押。”
魏作头在页头写下“本次试作失败”,商人看见第一行还空着,眼皮先跳了一下。
虽说账页上清清楚楚写着“失败”二字,记的也全是一盘废渣与赔进去的银钱,可方才窗前那一小片透过来的晨光,屋里三个人可都瞧得真真切切。
哪怕眼下仍是一盘失败物,第一次记下透光的账页,三个人也都不愿自己的那一行排在后头。
“我先来!”商人身子一扭,长袍下摆差点带翻矮样架,右手猛地朝账册第一行按去,“没有柴钱,连烟都冒不出来!”
“你少占便宜!”磨料匠满是细粉的手臂横着一架,手掌拍在账纸正中,“没有料,你拿柴烧空气?”
“都闪开!”窑户的焦黑大手从两人胳膊缝里劈进去,一把捂住页头,“窑是我守的,盘是我拉出来的!”
三只手——一只戴着发黄铜戒,一只沾着洗不掉的细粉,一只糊着厚厚黑窑灰——几乎同时死死按在失败账第一行上。
纸角被扯得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周既明站在长案后头,抄着袖子看着这三张争得面红耳赤的脸,既没伸手去拉,也没开腔定谁是头功。
窗外的冬风呼呼地打在木板窗上,案上那一小块从残渣薄处透过来的光斑,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三只紧紧压在账册上的手背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