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照着旧账再烧一回,薄边连光都不肯透(1/2)
上一窑急瓦管刚平码进库,下一车湿泥瓦管又堵到了窑门前。
魏作头拿手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黑汗,手掌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抬脚就朝窑门口那三个伸着脖子的家伙虚踹了一下。
“离远点!眼珠子都要掉进灰膛里了,烫坏了可没人赔你!”
窑户、磨料匠和柴商齐刷刷缩了缩脖子,却硬是没挪开步子,三双眼睛依旧死死焊在窑膛的封泥缝上。
“魏头,给腾个地儿呗?”柴商摸出一包劣质烟丝往魏作头怀里塞,“就巴掌大一块地方,塞在窑尾巴上!”
“少来这套烂叶子。”魏作头把烟丝推回去,指着旁边码满湿泥瓦管的木车,“急瓦管还没装完。你们那两片破泥巴,能替人排沟水?”
窑户在旁边小声嘀咕:“瓦管粗笨,耐烧,窑底角落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就不费柴?”魏作头一瞪眼,“先搬管子!谁手脚慢,连窑尾都不给留!”
三个人不敢吭声了,连平日里不肯碰磨盘的柴商也挽起袖子,龇牙咧嘴地抬起湿泥瓦管。
粗瓦管填满窑膛,直到窑尾剩下一块狭窄空处,魏作头才拿铁铲敲了敲地面。
“就这儿。”魏作头伸手一比,“宽不过巴掌,长不过小臂。多占一寸,老子就把你们按进泥潭里搓成瓦管!”
“够了!够了!”
磨料匠赶紧掏出粗布包,眼里熬得全是血丝。
窑户端出两只新捏的粗陶浅盘,泥胎薄厚不均,边沿凹凸不平。
“照昨儿个窄账。”磨料匠把料倒进浅盘,“料是我亲手磨、亲手筛的。”
柴商在旁边指手画脚:“柴钱也照旧账算我的!”
“闭嘴吧。”窑户摊到一半,手指忽然僵住,“魏头……昨儿个到底什么时候推进去的?”
魏作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口浓痰啐在脚边的碎砖上:“你们自己记的账,跑来问老子?老子昨夜在后院数瓦坯呢!”
长案旁边,周既明蹲在烂木头上嚼着干草:“旧账写着呢——‘凭手感顺手一推’。你们三个的手感,自个儿商量。”
窑户抓了抓头皮:“分两盘。一盘照我记得的早些推,一盘晚些推。我就不信都撞不上。”
魏作头冷哼一声。拿“早些晚些”当刻度,也就比闭眼抓阄强半根头发。
“放进去!封门!”
魏作头一铁锹泥浆直接拍在窑门砖缝上,封死了最后一丝光亮。
火一点起来,整个试作坊的空气立刻热得发燥。
急瓦管是主活。魏作头绕着窑身前后查看,柴商蹲在棚下,眼睛死盯着窑门,不知在算银子还是求菩萨。等急活走完,魏作头才叫人收火。
窑户一听,像屁股着了火似的蹦起来,抄起那根尖头卷曲的铁钩子就往窑门冲。
“滚后头去!”魏作头一把揪住窑户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甩到一边,“瓦管还没出,你毛手毛脚撞碎了管子,老子把你皮扒了!”
魏作头带着徒弟先把瓦管稳稳夹出窑口。
瓦管整齐码在泥地上,魏作头拿小铁棍挨个敲过去。声音清脆,他紧绷的嘴角这才松下来。
“瓦管成了。”魏作头扔下铁棍,“去掏你们的宝贝疙瘩。凉透了再碰,别来讹药钱。”
窑户把长火钩伸进死角,手抖着往外勾。第一只浅盘拖出来时还冒着白烟,三颗脑袋立刻挤成一团。
然而,等白烟散尽,窑棚底下却死一般寂静。
盘子正中那团料渣没有流出透光薄边,反倒凝成黑不溜秋、坑坑洼洼的硬块。
磨料匠撬下一片薄边,颤巍巍地举起来对着日头。
阳光打在黑渣上,一丝亮光也没透过去。
“这……这怎么比昨天的还浑?!”磨料匠脸刷地白了,手一抖,碎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昨儿个好歹边角上还能见着一线亮光,今天怎么跟块烂铁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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