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照着旧账再烧一回,薄边连光都不肯透(2/2)
窑户也是满头冷汗,结结巴巴道:“第二盘!还有第二盘!第二盘放得久,火候肯定足!”
他咬着牙把第二只浅盘拽出来,柴商在旁边直跺脚:“慢点!轻点放!”
然而,盘底刚碰到冰冷干燥的地面,甚至还没来得及放平稳——
“啪!!”
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裂响骤然在空气中炸开。
浅盘连同里头的硬皮崩开几道裂纹,焦黑碎屑弹上柴商的靴面。
窑户跪地捡起最大一块,薄边同样发乌泛焦,对着太阳仍是一片死黑。
出盘即裂,两片皆黑,薄边连一丝光都不肯透。
“全砸了……”柴商跌坐在烂砖堆上,揪着头发哀嚎,“我的柴钱啊!拿去烤饼还能听个响!”
磨料匠指着窑户大骂:“你不是说手感一样吗?老子磨了一夜的料,全让你烧成炭了!”
“我就是照着感觉推的!”窑户也急了,“料是你磨的,凭什么只怪我?”
两个人当场撕扯起来。
“都给老子住手!!”
魏作头一声暴喝,铁锹“当啷”砸在长案木角上,震得砚台跳了三跳。
撕扯的两个人顿时僵住了,柴商的干嚎也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魏作头黑着脸走过来,扫过焦黑残片和旁边那盘死硬块,反而冷笑一声。
“嚎什么嚎?”魏作头拿破粗布,把更浑的烂盘和崩碎的焦渣一片不落地捡起来。
柴商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魏头,这……这都是废料了,扫出去垫路都嫌硌脚,捡它干啥?”
“废料?”魏作头冷冷瞥他,“昨天透一线光的是失败样,今天更浑的、碎一地的,也得留着。”
魏作头端着布包,把两堆残渣重重放在昨夜那只带半截样签的浅盘旁边。
放好之后,魏作头转过身,指着长案上的大账册,目光如刀子一样刮过窑户和磨料匠的脸。
“昨天争着写‘全是我做的’,恨不得把名字刻在盘底。”魏作头指着黑渣,“今天照旧账再烧,原形毕露了吧?手抖一下,手慢半拍,出来的就是驴粪蛋!”
窑户低下头,脸红得像猴屁股,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别装哑巴。”魏作头把窄木牌拍在两人胸口,“这回推进、拖出的先后当场记了。可进窑前哪边薄、哪边厚,谁摸过、用没用样尺,还是空着。全补上!”
磨料匠握着木牌,苦着脸道:“没量……我就看着摊开了。”
“那就照实写‘没量’!”魏作头瞪眼,“别回头补成量过。再漏,下回连窑尾的灰缝都不准进!”
窑户和磨料匠对视一眼,只得哭丧着脸挪到案边,抓起毛笔,抓耳挠腮地开始在木牌上抠字。
柴商也蹭了过去,小声问:“魏头……那我呢?我写啥?”
“你?”魏作头斜睨柴商,“多烧的柴、花的钱和占的工,全记在木牌上!”
柴商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接过木牌开始记账。
一直站在后头的梁小川走上前,拿试作坊原有的竹木样尺比了比两种残片。
“魏头,”梁小川抬头道,“我只管记录和样尺。下回若还试,就用同一把尺量盘和残片,别一人一把。”
梁小川拿出一枚对半样签,一半挂在失败样的残布边,另一半夹进补记木牌:“窑里的事我不懂,不替匠人断。但下一回,尺和签得用同一套。”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窑户和磨料匠看着竹木样尺,又看看挂在失败样上的对半签,老老实实低头补木牌。
魏作头守着两堆黑渣,把铁锹往地上一顿:“下一回,盘、尺、签都照这一套,只换一组手。看旁人照你们写的,能不能再烧出那一线光。”